当我们说“性别不明”时,我们在说什么?
便利店的空调吹得玻璃上凝着水珠,我盯着收银台后的人看——短发理得比男生还利落,穿oversize的黑T恤,颈间挂着银链,可眼角那颗小痣又泛着点软。我攥着可乐瓶犹豫:该说“麻烦结下账,先生”还是“小姐”?直到对方抬头笑,声线像浸了温水的棉花:“一共七块三。”我才忽然松了口气——原来“性别不明”从来不是ta的问题,是我手里攥着的那套“该什么样”的尺子,卡得太紧了。上周和高中同学聚,有人提起当年的班长:“你还记得林川吗?以前总穿浅蓝衬衫,说话轻声细语的,上次在地铁碰到,居然留了长发,扎着低马尾,穿墨绿的针织衫——我差点没敢认,感觉‘性别’都模糊了。”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有人接话:“现在小孩不都这样?朋友圈里好多人发‘性别流动’的图,今天穿JK,明天穿机能风,连微信备都写‘别问性别,问就是喜欢’。”我夹了一筷子牛肉,忽然想起去年在展会上遇到的艺术家——ta站在自己的装置前,身上裹着黑白相间的纱布裙,脚踝露着刺青,有人问“你是男生还是女生”,ta歪头笑:“我是昨天穿牛仔裤的人,是今天喜欢纱布的人,是明天想试试西装的人——你要怎么给‘今天的我’定性别?”
原来“性别不明”从来不是“没有性别”,是我们习惯把人塞进“男”或“女”的盒子里,可总有人的形状,漏出了盒子的缝隙。
楼下的宠物店老板是个三十岁的男人,总穿印着猫咪的粉色围裙,说话时会捏着嗓子学猫叫,邻居阿姨们聚在楼下议论:“好好的小伙子,怎么搞得‘不男不女’?”可我见过他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粮的样子——手指轻轻顺着猫背,阳光把他的粉色围裙染成暖金色,那瞬间我忽然明白,阿姨们说的“性别不明”,不过是他没活成她们认知里“男人该有的样子”:不该喜欢粉色,不该轻声说话,不该把温柔挂在脸上。而他的“不明”,恰恰是把藏在“男人”标签下的“喜欢”,摊开给所有人看了。
前天刷到一条朋友圈,是刚上大学的表妹发的:“今天填社团报名表,性别栏居然有‘其他’选项,我盯着那两个看了三分钟——原来‘不明’不是缺陷,是有人终于把盒子打开了一条缝。”底下有人评论:“我上次去医院,护士问‘性别’,我犹豫了一下说‘非二元’,她愣了愣,然后笑着勾了‘其他’那一栏——原来不是所有尺子,都要刻着‘男’和‘女’的刻度。”
昨晚在地铁上,我旁边坐着个穿连帽衫的人,帽檐压得低,耳朵上挂着降噪耳机。直到ta站起来给老人让座,我才看清——ta的左手腕戴着串珍珠手链,右手却戴着金属的机车手环,牛仔裤上沾着油画颜料,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。车窗外的灯光掠过ta的侧脸,我忽然想起便利店的那个收银员,想起展会上的艺术家,想起穿粉色围裙的宠物店老板——他们从来不是“性别不明”,是我们太习惯用“应该”去定义“存在”:男生该短发,女生该穿裙,温柔是女生的专利,阳刚才是男生的标签。可总有人,把这些“应该”揉碎了,拼成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,我看着ta背着帆布包走出车厢的背影——那背影里有风,有未被定义的松弛,有“我就是我”的坦荡。原来“性别不明”从来不是答案,是我们终于开始承认:人不该是被贴在盒子上的标签,是流动的、鲜活的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的自己。
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可乐瓶,想起便利店收银台后的那个笑——原来当我们放下“该什么样”的执念,“性别不明”就变成了最明亮的答案:ta是ta自己,是不被定义的、刚好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