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谎言中枯萎的玫瑰
十三岁的房思琪把语文老师李国华递来的作文本捧在怀里,指尖触到他袖口绣的暗纹海棠时,还不知道这是命运递来的毒药。文学是她构建世界的积木,而这个在讲台上析《红楼梦》的男人,正用精装书的封皮掩盖着腐烂的内核。当补习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人,他说\"你是天上的星\",随后将她按进沙发时,房思琪感到口腔里突然涌上铁锈般的腥甜。此后每个周末的下午都成了被文包裹的凌迟。李国华在她耳边念聂鲁达的情诗,钢笔在她肩胛骨上划出红痕,说这是\"爱的纹身\"。她坐在书桌前写日记,试图把沾满污秽的经历塞进\"师生情谊\"的框架里:\"老师说喜欢才会这样,可是为什么我的内裤总是沾着血?\"镜子里的女孩眼神空洞,像被蛀空的白瓷娃娃,裙摆下藏着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当同龄人在讨论暗恋的男生时,房思琪正在学习用微笑掩盖淤青。她把李国华送的散文选放在枕边,扉页上\"献给我的小缪斯\"烫金体像一排牙齿。直到有天她看见邻居家的伊纹姐姐手腕缠着绷带,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:\"思琪,我们是不是搞错了?爱不是这样的。\"碎裂的瓷片终于划破喉咙,她在马桶边吐到胃痉挛,呕吐物里混着被嚼烂的诗句。
精神病院的白墙隔绝了所有修辞。穿着条纹睡衣的房思琪不再读叶芝,只是反复叠着纸巾,说要给玫瑰花铺路。她的故事最终嵌进台北豪宅区的隔音墙,成为茶余饭后被压低声音议论的\"丑闻\",而那些装裱在相框里的奖状,仍在小学荣誉墙上对每个新来的女孩微笑。
文学本应是照亮黑暗的火炬,却被恶魔当作诱捕蝴蝶的网。当房思琪在幻觉里看见满园玫瑰盛开如血,那些被玷污的文正从溃烂的伤口中渗出,在白纸上结成触目惊心的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