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显宗的喜欢，是乱世里唯一的疯魔
张显宗第一次见岳绮罗，是在破败的戏楼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，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，像株从坟里钻出来的曼陀罗，带着腐土气，却开得妖冶。他是北洋军阀里不起眼的小团长，见惯了谄媚与背叛，而岳绮罗的“不一样”，像把生锈的刀，猝不及防剖开了他心里那层结着冰的硬壳。她是“异数”。乱世里的人都在求安稳，求权力，求苟活，岳绮罗却在求“心”。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疯魔百年，杀活人，炼邪术，把魂魄撕成碎片也不肯放手。这种近乎毁灭的执念，在张显宗看来，比任何人的“识时务”都更鲜活。他见多了趋炎附势的笑脸，听多了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的道理，岳绮罗的不管不顾，倒成了这堆腐烂世俗里唯一没被污染的东西。他说“我活着就是为了伺候你”，不是卑微，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把命交出去的理由——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，能为一个人发疯，总比麻木地活着强。
他是“空壳”。张显宗的人生，是枪杆子堆起来的。前半生在死人堆里爬，后半生在权力场里滚，双手沾满血腥，心里却空得发慌。他有兵有枪，却没个能说心里话的人；他能决定别人的生死，却抓不住自己的命。岳绮罗的出现，像往空壳里塞了团火。她不需要他的权力，只需要他的“有用”——替她杀人，为她寻药，给她暖床。这种纯粹的“被需要”，是张显宗在官场上从未有过的。他说“你想要什么，我都给你”，不是讨好，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：原来他这双手，除了握枪杀人，还能为一个人捧出真心。
她是“永恒”的影子。张显宗是凡人，肉体会老，子弹能穿，他清楚自己终有一死。可岳绮罗不一样，她是修成精的妖，魂魄不灭，法术高强。她能在他面前凭空变出点心，能让死人开口说话，这种“非人间”的力量，让张显宗看见了“永恒”的微光。他迷恋她的不老容颜，更迷恋她身上那种超越生死的疯狂。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，凡人的生命太轻，而岳绮罗的“重”，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他宁愿做她的工具，只要能离那“永恒”近一点，哪怕只是片刻。
岳绮罗总说他“蠢”，骂他“碍事”，可张显宗笑得心甘情愿。他的喜欢，从来不是求回应，而是求一个“活着的理由”。在这人喊马嘶的乱世上，他见够了虚伪，受够了孤独，偏要一头扎进岳绮罗那团疯魔的火里。她是毒药，也是药；是他的劫数，也是他的归宿。张显宗的喜欢，说到底，不过是乱世里一个空心人，对唯一真实执念的，奋不顾身的献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