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的时间,错的人
是暮春的午后,白兰花在窗台上懒懒散散地开着,空气里有潮湿的甜。我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,看街对面法国梧桐的叶子刚绿到透亮,像初恋时眼里的光。他推门进来时带了阵风,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发梢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,笑着走过来,说:\"等很久了?\"那个春天我刚毕业,拿到第一份实习工资,租了间有阳台的小公寓,以为日子会像刚拆开的糖纸,把所有甜都摊开在眼前。他是同部门的前辈,教我写报告时会把重点圈在笔记本边缘,加班时会带热可可,说\"女孩子熬夜容易冷\"。我们一起走夜路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他的影子偶尔会轻轻蹭到我的,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蹦得又快又乱。
那时的时间多好啊,我们都年轻,以为有足够的力气去爱,以为牵了手就能走到巷尾的老书店,以为每一次对视都藏着余生的答案。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,会在雨天带两把伞,会把我的名写在便签纸上,贴在他办公桌的笔筒旁。我甚至偷偷想过,如果明年春天还在一起,就把他送的那盆多肉移到更大的花盆里。
转折是在那个梅雨季。他妈妈来公司楼下等他,我正好去接咖啡,听见阿姨说:\"你王伯伯的女儿下个月从英国回来,你们见一面。\"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捏得发皱。后来我问起,他笑着打哈哈:\"长辈的意思啦,就见个面。\"可那之后,他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,加班时不再带我,热可可换成了速溶咖啡,说\"最近胃不好\"。
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这家咖啡馆。他穿着我送的灰色针织衫,眼神躲闪,说:\"我妈...她觉得我们不合适。\"我看着他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,他也是这样笑着,说\"等很久了?\"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——时间刚好,地点刚好,心情刚好,唯独人不对。就像在对的季节开错了花,再好看,也结不出果子。
窗外的白兰花谢了一朵,落在窗台上,软软的,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。他起身离开时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,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画。我没再说话,只是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,想起他曾说\"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,就养一只猫\",原来有些话,只适合在春天说说,过了季,就成了过期的糖,化在嘴里,只剩一点苦。
时间总是对的,它给了我们最好的年华,最好的期待,只是有时,它偏偏让我们遇见错的人。就像这暮春的风,吹开了花,也吹落了花,什么都没做错,却让人红了眼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