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霾蓝是什么颜色
清晨的窗帘缝里漏进第一缕光时，我总先伸手摸一摸玻璃——不是凉的，是温的，像刚焐热的牛奶杯壁。擦去凝在上面的细露，窗外的天就撞进来：不是晴天那种脆生生的浅蓝，也不是暴雨前的墨蓝，是被晨雾揉碎的蓝，像把蓝颜料兑了点灰，又掺了点雾，搅成一碗温温的粥，连风穿过都慢了半拍。这就是雾霾蓝。它像什么呢？像老棉絮晒了一上午，收起来时拍一拍，飘起来的那层细绒，沾着阳光的温度，带着点旧旧的蓝；像奶奶的旧围巾，洗了几十次，原本的宝蓝褪成了淡蓝，又沾了点衣柜里的樟脑丸味，摸起来软得像云；像地铁站出口的塑料棚，沾着豆浆的热气，水珠滚下来，把蓝色浸得更柔，连路过的流浪猫都愿意在下面多待一会儿，毛上沾着点雾蓝的影子。
雾霾蓝没有“边界”。它不是涂在画布上的色块，边缘清晰得能割手；是晨雾里的路灯，光穿过雾，散成一片柔雾的蓝，看得见，抓不着，却实实在在地裹着你——像穿了件薄针织衫，不冷不热，刚好舒服。它是刚泡开的碧螺春，茶叶浮在水面，茶水上面飘着的那层热气，带着点淡蓝的影子，凑过去闻，有茶的香，也有雾的软；是商场里的试衣间帘子，摸起来是绒绒的布料，拉开时，外面的光透进来，帘子上的蓝就散成一片雾，裹着试衣服的人，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温柔了三分。
它不是“鲜艳”的，是“软”的。像春天的风裹着杨絮，飘在巷子里，沾着糖炒栗子的香，带着点淡蓝的雾；是傍晚的公交车窗，外面的灯亮起来，玻璃上蒙着层薄灰，灯光穿过灰，变成柔雾的蓝，照在乘客的脸上，连皱眉头的样子都变得温柔；是花店阿姨用的包花布，蓝布上沾着玫瑰的刺痕，裹着红玫瑰，红得不再刺眼，蓝得不再冷清，像把两种颜色揉成了一团棉花，暖乎乎的。
雾霾蓝不是“美”的颜色。它有灰调，有雾感，像日子里的小遗憾：没赶上的公交车，凉了的豆浆，没说出口的“我爱你”，却刚好成了最舒服的样子——像刚醒的清晨，眼睛还没全睁开，却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鸡蛋香；像走在雨里，没带伞，却刚好飘来一阵桂花香，雨丝裹着花香，带着点淡蓝的雾，落在脸上，不冷，反而有点甜。
其实雾霾蓝不是“颜色”，是一种“感觉”——是晨雾里的慢，是旧物里的暖，是日子里的柔，像每一个不那么美却刚好的瞬间，藏在玻璃上的细露里，藏在旧围巾的褶皱里，藏在花店的包花布里，轻轻裹着你，告诉你：“别急，慢慢来，日子本来就是这样，柔柔软软的，刚好舒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