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枪四洞是哪四个洞

老木匠阿桂的工具房里，总摆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凿，木柄包着浆色，像浸了半生时光。有人问他，“您常说的‘一枪四洞’，究竟是哪四个洞？”阿桂不答话，只从墙角拖出段樟木，凿子抵住木料，手腕一沉，“笃”声闷响，木屑纷飞间，四个孔洞已赫然在目。

第一个是主榫洞。凿尖斜切入木，力道往深里走，形成个上宽下窄的倒梯形。这洞是梁柱的筋骨，要卡住另一根木头上的榫头，得严丝合缝，多一分则滞，少一分则松。阿桂说，当年给祠堂修梁，主榫洞的深浅得拿卡尺量，差半毫米，整根梁都可能歪掉。

第二个是辅卯洞。在主榫洞旁侧，比拇指还细，斜着打进去，直抵主榫洞的腰部。这洞是给木楔子留的——榫头入洞后，敲进木楔，辅卯洞就像只手，死死攥住楔子，让梁柱百年不动摇。阿桂的师父亲手凿过一个辅卯洞，七十年了，那根梁还在祠堂顶上扛着雪。

第三个是透气平衡洞。在木料背面，细如麦芒，打穿了整段木头。樟木爱裂，尤其遇着梅雨季，湿气往里头钻，胀得厉害。这洞就像根透气的管子，潮气从这边进，从那边出，木料就不容易变形。阿桂年轻时图省事省了这洞，结果打的衣柜没两年就翘了角，被师父用戒尺敲了手。

第四个是定位暗洞。最小的一个，藏在主榫洞内侧，得侧着光才看得见。这洞是给后续上漆留的记号——哪里该剔毛刺，哪里要补腻子，全靠这不起眼的小洞提醒。有回徒弟偷懒没打暗洞，上漆时漏了处接缝，晒了三个月，漆面裂得像蜘蛛网。

阿桂放下凿子，指着木料上的四个洞，像指着四个老伙计。“一枪四洞，不是图快，是图周全。”他说，木头有脾气，人得顺着它的性子来，这四个洞，一个掌舵，一个加固，一个透气，一个记挂，缺哪个，活计都立不住。日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在洞上，四圈光晕叠着，倒像岁月在木头上盖的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