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又醉倒在籍籍名的怀
老巷子口的槐树又落了些叶子,飘在青石板上,像一封封没贴邮票的信。我蹲下来捡,指尖触到叶面的纹路,忽然想起十七岁那个傍晚。那时总爱和阿晓逃晚自习,躲在巷尾的牛杂摊前。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老板娘掀开热气腾腾的锅,牛肠在红汤里翻滚,花椒的麻香混着夜色漫开来。阿晓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垫在石阶上,我们分食一碗牛杂,竹签上还挂着零星的萝卜,她突然说:\"等以后,我们就在这条巷子里开家店吧,卖牛杂,也卖故事。\"我笑她傻,嘴里的牛筋却嚼得格外慢。那时天很蓝,风很软,我们以为未来是幅浓墨重彩的画,却不知此刻蹲在石阶上的时光,已经是最珍贵的留白。
后来读大学,宿舍在六楼,没电梯。每个周末的早晨,我和老陈都会拎着四个包子、两杯豆浆爬上去。他总抢我的红糖包,说\"甜的给我,咸的归你,合理分工\"。我们挤在窄小的书桌前,他写他的代码,我画我的速写,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键盘和画纸上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有次老陈突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,指着窗外的麻雀说:\"你看它们多自在,不用考试,不用写论文。\"我把速写本递给他,上面画着他皱眉敲代码的样子,嘴角沾着点豆浆渍。他红了脸,抢过去揉成一团,又偷偷展开,夹进了专业书里。那时我们都以为远方有更精彩的风景,却没发现,六楼宿舍里的晨光、抢食的包子、揉皱的画纸,早已把青春酿成了最醇厚的酒。
工作后有次出差,路过一个小火车站。站台很旧,铁栏杆锈迹斑斑,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追着跑,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。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车走过,铃铛声混着蝉鸣,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的夏天。我站在月台上,看着火车慢慢驶远,忽然想起高三那年,也是这样一个夏天,我和同桌趴在教室后窗,看操场边的梧桐树影晃啊晃,她说:\"等高考,我们去看海吧。\"后来我们没去成,她去了北方读大学,我留在南方工作,再见面时,她孩子都开始学走路了。可那趴在后窗的午后,梧桐树影里的蝉鸣,还有那句没兑现的\"去看海\",却像枚褪色的书签,夹在青春的书页里,轻轻一碰,就闻到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原来青春从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,也不是史书里的浓墨重彩。它是深夜巷尾的一碗牛杂,是六楼宿舍的晨光,是后窗的梧桐树影,是那些不被记住、不被言说,却实实在在拥抱过我们的,籍籍名的瞬间。就像此刻,我站在老巷子口,捡起那片槐树叶,忽然觉得,青春又回来了,它就醉倒在这些平凡的怀抱里,安静,温柔,从未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