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车上的侥幸
公交车在午后的阳光里摇摇晃晃,我靠着后车门的扶手打盹。前排两个女生讨论着周末的电影,金属扶手被太阳晒得发烫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味和面包香。忽然背后传来一串熟悉的脚步声,后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极了班主任高跟鞋的声音。我猛地睁开眼,后背瞬间绷紧。上周数学小测的红叉还贴在笔记本上,早读时偷偷看的漫画书大概还藏在书包侧袋。车窗玻璃映出后排的影子,米白色外套,烫得平整的西裤,果然是班主任。她正低头刷卡,发梢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扫过肩头。
斜前方两个打闹的男生突然噤声,一个假装系鞋带,另一个慌忙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。我慢慢把耳机线绕到手腕上,目光钉在前方椅背上的裂痕——原来这块人造革破了这么久,像道歪歪扭扭的闪电。
老师在我斜对面的空位坐下,帆布包放在腿上。她掏出备课笔记翻看,嘴角偶尔随着内容动一下。公交到站时车门的气动声惊得我一颤,她抬头看了眼窗外,阳光在她鼻梁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前排女生的讨论声低了八度,整个车厢仿佛被按下静音键,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。
我悄悄调整坐姿,让书包挡在身前,手指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。上周班会她刚批评过仪容仪表,而我的校服外套扣子掉了两颗,用别针别着。别针的金属头硌得胸口发疼,像藏着枚定时炸弹。
下一站上来抱着婴儿的母亲,老师立刻起身让座。她站在扶杆旁继续看笔记,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。我数着她露出的鞋跟次数,一、二、三……直到公交车驶进林荫道,树影在她身上流动,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终于到了我的站台。下车时经过老师身边,她刚好抬头,目光撞了个正着。\"认真复习。\"她轻轻说,嘴角带着点笑意。站台的风吹起我的校服下摆,回头看见她的手指正点在备课笔记的红笔标记上,像枚醒目的惊叹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