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老师会在这里?
春风把最后一片樱花瓣送进教室时,我看见讲台上的粉笔灰正与花瓣共舞。数学老师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半截粉色花枝,校服裙摆沾着星星点点的樱粉——这不他总是熨烫平整的形象。窗外的老樱树今年开得格外疯,枝条几乎伸进三楼的窗沿。我数过那棵树有十七个分枝,每个枝桠都挤满了花,像被揉碎的云霞突然凝固在枝头。平时总说\"上课不许看窗外\"的老师,此刻正仰头望着某簇开得最盛的花,手指意识地摩挲着花枝上的纹路。
走廊里传来隔壁班的喧闹,他忽然转头,目光扫过空荡的教室,定格在黑板角落没擦干净的题步骤上。那是上周小测验的附加题,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,他当时用红粉笔圈住我的答案,写下\"思路不错\"。现在粉笔迹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,旁边恰好落着一片整的樱花,粉白花瓣贴着红色笔迹,像谁故意按下的一枚印章。
上课铃响前,他把那截花枝插进讲台上的空墨水瓶。透明瓶身里,浅粉色花瓣浮在积着粉笔灰的水面,泡得微微发胀。我意到他袖口沾着点湿痕,大概是刚才够窗沿的花枝时被露水打湿的。
预备铃声里,他转过身,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熟悉的节奏。\"昨天讲的函数图像,\"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哑些,\"有没有人意到窗外那棵樱树——\"话音突然顿住,他伸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花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,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。我忽然想起今早路过校门口的樱树时,看见他蹲在树底下,用树枝拨弄着什么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才发觉,他指尖沾着的一点嫩绿,正是樱花新叶的颜色。
也许是风把花枝吹进了窗,也许是他特意为某个走神的学生留了一道春天的风景。当粉笔灰再次扬起时,那截插在墨水瓶里的花枝,正悄悄展开一片新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