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蚀黎明
雨水混着铁锈味砸在废墟上,凌踩着一具发胀的尸体残骸,军靴陷入粘稠的淤泥。他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顶,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。腰间的开山刀还在滴着暗红液体,方才那只扑上来的变异犬已经变成散落在断墙后的碎块。超市货架倒塌过半,罐头标签在昏暗天光下模糊不清。凌用刀尖拨开扭曲的金属架,手指精准地在废墟里翻找。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,三个缩在冰柜残骸后的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,最小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掉了胳膊的布娃娃。
“食物。”穿碎花裙的女孩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凌的动作没停,从碎裂的玻璃罐里摸出半罐压缩饼干。罐头铁皮刮擦水泥地的锐响让孩子们瑟缩了一下。他把罐头抛过去,落点却在距离孩子们三米远的碎玻璃堆里。
穿格子衬衫的男孩冲过去要捡,凌突然抬刀。寒光擦着男孩的耳朵钉在铁皮柜上,震落簌簌的灰尘。“滚。”他吐出单音节,声音比雨丝还冷。
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明明有多余的——”
“我需要这个。”凌抽出刀,刀面映出他毫波澜的脸。罐头被他踢进帆布包,拉链拉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经过冰柜时,最小的女孩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裤腿,布娃娃掉在地上。
“求求你……”
凌的脚尖在女孩胸口停顿半秒。女孩的肋骨透过单薄的衣衫凸起,像破旧的琴键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眼睛里,她没有眨眼。
冲锋衣的衣角扫过女孩的脸颊,凌径直走出超市。身后传来罐头滚落的声音,还有孩子们争抢的尖叫。他拉了拉兜帽,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凌在一栋倾斜的银行大楼里找到临时住所。他用消防斧劈断挡住楼梯的钢筋,在金库厚重的金属门后安顿下来。压缩饼干的碎屑落在掌心,他突然想起多年前某个雪夜,妹妹也是这样仰着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哥,妈妈说雪化了就是春天。”
金属门被敲响时,凌的刀已经出鞘。门外是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,腿上插着一块尖锐的玻璃,血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红线。她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孩子,怀里抱着半块沾血的饼干。
“有人……追我们。”女孩的声音发颤。
凌看着她腿上的伤口,又看向楼梯口摇晃的手电光束。他反手按住门把手,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。女孩突然跪下去,额头抵着满是油污的地面:“求你,让我们进去,就一晚。”
手电光越来越近,伴随着粗野的笑骂声。凌的喉结动了动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女孩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孩子们挤在角落瑟瑟发抖。他缓缓关上门,转动沉重的密码锁。
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持续了十分钟。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坐下,拆开第二罐压缩饼干。碎末掉在地上,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住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饼干罐往那边推了推。
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,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在这个锈蚀的黎明到来之前,或许有些东西,比生存本身更重要。但凌知道,等太阳升起,他依然会背起帆布包独自上路。在末世里,同情是比丧尸更致命的病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