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丈高楼平地起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

我蹲在小区对面的工地边上,看工人师傅砌墙。

清晨的风裹着水泥味钻进来,地面还留着昨夜的潮意。王师傅戴着破洞的手套,把砖往灰浆里按,拇指顺着砖缝抹了又抹——那道缝细得像根线,他说\"砖缝不抿实,往上砌三层就会歪\"。旁边堆着刚运过来的红砖,每一块都沾着土,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,实实的,沉得很。

我想起七岁那年学写毛笔。爷爷把着我的手,笔杆戳得我手心发疼:\"横要像屋梁,平得能放碗;竖要像旗杆,直得能穿云。\"我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\"一\",嫌他啰嗦——不就是画条线吗?直到年底写春联,我握着笔,手腕突然稳了,笔下的\"福\"横平竖直,撇捺像展开的翅膀。爷爷举着春联对着光看,皱纹里都是笑:\"你看,那些练废的纸,不是白写的。\"

上个月陪小侄女学骑车。她攥着车把,脚刚离地就喊\"怕\",姐夫扶着后座跟在后面:\"先踩稳脚蹬,再找平衡,别急着骑快。\"她歪歪扭扭骑了二十米,突然回头喊\"爸爸你别扶了\"——姐夫早就松开手,站在原地笑。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,她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,像株刚站稳的小树苗。后来她骑得飞快,头发都飘起来,我却想起她昨天摔在草坪上的样子——膝盖擦破了皮,她揉着腿说\"再试一次\"。

工地的塔吊转起来了,吊钩吊着钢筋往楼上送。王师傅直起腰,抹了把汗:\"小伙子,看啥呢?\"我指了指刚砌到胸口高的墙:\"这楼要盖三十层吧?\"他抬头望着还没搭的脚手架:\"昨天才打地基,今天砌第一层,明天第二层——哪有一步到顶的?\"他蹲下来点烟,火星子在风里一明一灭:\"我去年在市中心盖写楼,地基挖了八米深,灌了一个月的混凝土。你站在楼下往上看,觉得楼是突然长起来的?其实半夜里,我们还在地下铺钢筋呢。\"

中午的太阳爬上来,工地的喇叭响了,工人师傅们端着饭盒坐在砖堆上吃饭。我望着刚砌到一米高的墙,突然想起上周教小朋友画画的事。小棠举着画本喊\"我要画城堡\",笔刚落纸就画了个尖顶——可那尖顶歪得像要倒,她急得眼泪都要掉。我拿过笔,在纸上画了个正方形:\"先画地基,再画墙,最后加尖顶。\"她撅着嘴照做,等画,城堡稳稳地站在纸上,窗户里还飘着炊烟。她抱着画本蹦起来:\"原来城堡是站在地上的!\"

傍晚路过工地,灯已经亮了。王师傅还在铺砖,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。他把最后一块砖按下去,用瓦刀敲了敲——砖面发出闷响,像在跟大地打招呼。我望着那堵刚砌到两米高的墙,突然想起昨天在书店看到的书法帖。帖上的力透纸背,落款是\"练笔三十年\"。卖书的老人说:\"你看这,每一笔都像扎在纸里的根,那是写了十万张纸才养出来的力气。\"

风里飘来晚饭的香气,工地的灯越来越亮。我摸着口袋里的毛笔,指腹蹭到笔杆上的裂痕——那是去年写春联时摔的。王师傅抬头看见我,挥了挥手:\"明天来,看我们砌第三层。\"我笑着点头,转身往家走。

路边的梧桐树刚抽新芽,叶子上的露珠滚下来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小小的花。我想起王师傅的话,想起爷爷的毛笔,想起小棠的城堡——原来那些站得高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。就像眼前这栋楼,今天砌一米,明天砌两米,砖缝里藏着清晨的露,水泥里裹着夜晚的风,每一块砖都踩着大地的心跳,每一道缝都抿着时光的温度。

我抬头望了望天空,月亮刚爬上来,像块刚磨好的玉。远处的工地还亮着灯,王师傅的锤子声传过来,\"咚——咚——\",像在跟大地说话。

原来万丈高楼,就是这样,一块砖,一块砖,砌起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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