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班是什么意思
第三排靠窗的桌面还留着半道铅笔印,是我高二那年上课偷刻的“二班”——刻到一半被同桌撞了胳膊,笔锋歪歪扭扭扎进木头里,像极了那天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瓣,落得莽撞又认真。此刻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阳光穿过走廊的绿萝漏进来,照得那道印子泛着暖光,突然就想起上周聚会时,同桌举着手机晃我:“你看,当年帮你打掩护的纸条,我还留着。”纸条是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“老师来了”,迹是她惯用的圆体,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。我想起那天的情形: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,我正攥着铅笔往桌上戳,同桌猛地用课本挡住我的手,膝盖碰了碰我的腿——那一下的温度,比窗外的太阳还烫。后来老师走到我身边,敲了敲桌面:“上课别玩笔。”我低头盯着课本,耳尖发烫,却听见同桌在旁边小声笑:“幸好没被发现你刻。”
运动会那天的风里还飘着橘子味汽水的甜。我们班跑800米的林小满刚冲出去就摔了——鞋带散了踩在脚底下,整个人扑在跑道上,膝盖渗着血。班主任刚要上去扶,全班人已经呼啦啦冲过去,班长举着班旗跑在最前面,体委拽着终点线的绳子就往这边扯,连平时最文静的语文课代表都喊破了嗓子:“小满加油!”林小满爬起来的时候,校服裤腿沾着草屑,却笑着冲我们挥手:“我能跑!”最后她得了第八名,可我们比拿了冠军还热闹——一群人围着她递纸巾,递矿泉水,连隔壁班的同学都凑过来问:“你们班怎么这么疯?”体委把班旗往她手里塞:“因为我们是二班啊。”
晚自习的灯突然灭了那次,教室像炸开的爆米花机。有人尖叫,有人摸出手机开手电筒,班长突然喊:“大家把灯都关了!”瞬间黑暗涌进来,接着是此起彼伏的“哇”——几十道手电筒的光往天花板上照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学习委员举着手机放《小幸运》,同桌凑在我耳边说:“你看,我们的星星比天上的亮。”后来电来了,老师站在门口笑:“你们倒会找乐子。”我们赶紧坐回位置,却看见黑板上不知谁写了一行:“二班的星星,比月亮还圆。”
毕业那天我们把教室的窗户都打开了。风裹着玉兰花香钻进来,吹得后墙的“心愿墙”哗啦哗啦响——上面贴满了便签纸,有写“想考去海边”的,有写“希望同桌减肥成功”的,还有写“二班永远不散”的。班长把自己的钥匙扣留在讲台抽屉里,说:“以后回来,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林小满把她的运动手环挂在绿萝的枝条上,说:“等绿萝爬满窗户,我们就回来。”我把那天刻的“二班”又描了一遍,铅笔芯断在木头里,留下更深的印子——像把某种东西,郑重其事地埋进了岁月里。
上周聚会的时候,大家挤在老巷子的火锅店里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林小满举着酒杯站起来:“我上周回学校了,绿萝真的爬满窗户了。”班长接话:“我也去了,讲台抽屉里的钥匙扣还在。”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:“你刻的‘二班’,还在呢。”我夹了一筷子牛肉,辣得直吸气,却看见大家都在笑——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,可眼睛里的光,和高二那年晚自习停电时的星星一样亮。
此刻我摸着桌面的铅笔印,听见走廊里传来学弟学妹的笑声。风从窗户钻进来,吹得绿萝叶子沙沙响,突然就懂了——二班是什么意思?是同桌帮你打掩护的纸条,是林小满摔在跑道上时全班冲过去的身影,是晚自习停电时一起凑出来的星星,是毕业多年后再聚,一开口就回到17岁的那种热乎劲儿。
它不是教室门口的班牌,不是花名册上的数,是我们一起攒的所有小秘密:是上课偷刻的,是传着抄的作业,是摔在跑道上时递过来的纸巾,是停电时一起唱的歌。是想起就会笑的旧时光,是不管走多远,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光。
阳光又往东边移了移,照得那道铅笔印更亮了。我掏出手机,给同桌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要不要再去吃火锅?就上次那家,有橘子味汽水。”
她秒回:“行啊,我带上次的纸条,再给你看当年的‘二班’。”
风里飘进来一缕玉兰香,和高二那年的味道一模一样。我摸着桌面的印子,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有些东西,刻在木头里,就永远不会消失。就像二班,刻在我们心里,从来都不是两个,是一起走过的每一步,是想起就会暖的那种,热乎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