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滁皆山的“环”,是山对城的温柔拥抱
翻开《醉翁亭记》,第一句“环滁皆山也”便像蘸着晨露的笔,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淡墨的山影。这里的“环”,不是生硬的“围”,不是细碎的“绕”,是山对城最贴切的姿态——像玉环绕着指尖那样,整、圆融、带着温度的环绕。欧阳修到滁州时,定是站在城楼上望过的。他看见琅琊山的青黛从东南方蜿蜒而来,丰山的轮廓在西北方缓缓起伏,花山的葱茏在东北方铺成一片,这些山不是孤立的峰峦,而是连成一道柔和的弧线,把滁州城轻轻裹在。没有缺口,没有断痕,像母亲展开的臂弯,把小城抱在绿色的怀里——这就是“环”的意思:山不是零散地围着城,是连成一个整的圈,把城裹在中心。
《说文》里说“环,璧也”,原本指圆形的玉。玉的圆融、温润,恰是“环”里藏着的气质。如果用“围”,像篱笆圈住院子,太生硬;用“绕”,像丝线缠过手指,太细碎;只有“环”,带着玉的圆润感,写出了山与城的关系:不是压迫,不是束缚,是温柔的簇拥。滁州城像落在环里的一颗明珠,山是保护它的壳,也是陪它呼吸的伙伴。
你看后文“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”——琅琊山是“环滁”的山之一,可若没有“环”先画出整个圈,琅琊山不过是一座孤立的山。“环”是总纲,把四周的山串成一个整体,让读者一开口就看见滁州的全貌:不是一座山对着城,是所有山合起来,围成一个温柔的圈。
这“环”里藏着欧阳修的眼睛。他不是站在远处看滁州,是走进城里,站在烟火气里望山——清晨的雾漫过城垣,山的影子在雾里转个圈;傍晚的风穿过街巷,山的气息裹着桂香飘进来。他看见挑着菜的农人数着山路走来,看见打酒的匠人沿着山径回去,山不是城外的风景,是渗进生活里的呼吸。而“环”,恰恰写出了这种“山在城边,城在山里”的亲密。
所以“环滁皆山也”的“环”,不是典里冰冷的“环绕”,是山对城的拥抱,是文对地理的共鸣。它让我们一读到这句话,就仿佛站在滁州的老街上,抬起头看见山的轮廓在天际画了个圈,听见风里飘来琅琊山的泉声——那是“环”里藏着的,最生动的滁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