歹旁的里藏着生命的余韵

汉里的“歹”旁，总带着些沉郁的底色——古文中的“歹”像一块残碎的骨头，边缘带着裂痕，所以从“歹”的，多与生命的终结、事物的毁坏相关。这些藏在书页间，落在口语里，悄悄记录着人间关于“”的种种况味。

最直白的是“死”。从歹从匕，像人伏在残骨旁，是生命终止最朴素的通称。口语里说“人死不能复生”，书面上写“死于非命”，没有修饰，却道尽最本真的残酷——论身份高低，最终都逃不过这个的归处。

比“死”更温和一点的是“殁”。多用来指因病或自然终老，比如“祖母去年殁于午后的藤椅上”，带着些岁月沉淀后的平静，像一片叶子慢慢落进土里，没有尖锐的疼，只有淡淡的哀。

更庄重的是“殂”。常与“崩”连用，专指帝王或尊者的离世。诸葛亮在《出师表》里写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”，“崩殂”二，既有对先帝的敬重，也裹着事业未竟的遗憾，像断了线的风筝，飘在蜀汉君臣的心头。

最让人唏嘘的是“殇”。指未成年而死，或为家国牺牲的人。屈原写《九歌·国殇》，“带长剑兮挟秦弓，首身离兮心不惩”，祭奠的是战死沙场的将士——他们的生命停在最热烈的年纪，血洒疆场；民间说“早殇”，叹的是孩子未及长成的遗憾，比如“那孩子三岁殇了”，一句话里藏着父母半辈子的疼。

有危险意味的是“殆”。从歹台声，本义是“几乎要死”。比如“他在山里迷路，殆死三日才被救回”，半只脚踩在生死线上，像被洪水卷走又侥幸抓住树枝，劫后余生的惊悸，都在这个里。

最决绝的是“殄”。意为灭绝，比如“殄灭群凶”，连残迹都不剩。像一把火燃尽枯草，像洪水冲毁堤坝，带着些斩草除根的狠，是对恶的零容忍，也藏着对秩序的维护。

像流星坠落的是“殒”。从歹员声，常说“殒命”“殒落”。比如“他因车祸殒命”，是意外的戛然而止；“巨星殒落”，指伟人去世，像天空少了一颗星——比如“钱学森先生殒落时，全国都在哀悼”，突然的黑暗里，有人擦着眼泪抬头看天。

还有关于身后事的：“殓”是给逝者穿衣入棺，“入殓”时亲人最后一次摸他的脸，把生前的衣服叠好放进棺材；“殡”是停棺待葬，“殡仪馆”里的烛火亮着，等着远游的儿女赶回来见最后一面；“葬”是埋进土里，“安葬”那天，坟前的香烧到一半，风把纸灰吹起来，像逝者的魂飘了一圈，又落在碑前。

这些从“歹”的，没有花团锦簇的热闹，却带着最真实的人间温度。它们是悼词里的一笔，是书信中的一句，是口语里的一声叹，把生命终结的种种模样——平静的、突然的、遗憾的、壮烈的——都揉进了方方正正的汉里。

它们不鲜艳，不热闹，却像一面面镜子，照着人间的生老病死，照着我们对生命的敬畏与怀念。就像冬天的树，落光了叶子，却露出枝桠的筋骨——那些从“歹”的，正是汉里最真实的筋骨，刻着生命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