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凌晨三点的红十灯》
巷口的路灯坏了半盏，雨丝裹着寒气往领口里钻。张阿姨把棉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，指尖碰到药箱上的红十贴标——那是上回社区小朋友用彩纸给她贴的，边角卷着，却还泛着暖红的光。
三点零七分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是独居的王奶奶发来的语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丫头，我这心口又闷得慌，药好像吃了。”张阿姨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，踩过积水的石板路，裤脚沾了泥点也顾不上。王奶奶的门锁是旧的，钥匙插进去要转三圈才开，门刚推开一条缝，就闻到熬了半宿的姜茶味——老人总说要等她来，才肯喝热的。
“慢点儿，先测个血压。”张阿姨从药箱里摸出血压计，袖带裹住老人枯树枝似的手臂，水银柱缓缓上升。王奶奶攥着她的手，指腹上有刚剥过橘子的甜香：“上回你给我买的护膝，我贴了暖宝宝，这膝盖再也没疼过。”张阿姨笑着把新取的降压药放在老人手心，药瓶上贴了便签，用马克笔写着“早一粒晚一粒，温开水送”——她知道老人眼神不好，要写得比平常大两倍。
三点四十分，巷口的便利店传来哭声。穿校服的小男孩蹲在台阶上，膝盖蹭破了皮，血混着雨水往下流。张阿姨从药箱里掏出碘伏棉棒，蹲下来的时候，棉服的下摆扫过男孩的运动鞋。“不怕，就像小蚂蚁咬一下。”她捏着男孩的脚踝，轻轻擦拭伤口，棉棒碰到皮肤的瞬间，男孩缩了缩脚，却还是咬着牙没哭。旁边的便利店老板递来热可可：“这孩子贪玩，翻栅栏摔了，多亏你在。”张阿姨把自己的围巾下来，裹住男孩的脖子——围巾是女儿织的，粉毛线，还挂着流苏，男孩脸一下子红了，却紧紧攥住了围巾角。
四点十五分，药箱里的葡萄糖快用了。张阿姨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，掏出手机给值班的小李发消息：“帮我带盒50%的葡萄糖，巷口第三个货架。”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，她摸出兜里的暖宝宝，贴在药箱内侧——上次给糖尿病的李爷爷送胰岛素，药在雨里泡了半小时，她心疼得直掉眼泪，从此药箱里总备着三个暖宝宝。
五点整，东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。张阿姨抱着药箱往社区服务站走，路过早餐铺，老板笑着喊：“还是老样子？豆浆加两根油条？”她点头，掏出手机付款，屏幕上弹出志愿者群的消息：“今早七点，社区小学有疫苗接种引导，需要两个人。”她手指飞快地回复：“我来。”
早餐铺的蒸汽裹着豆浆的香飘过来，张阿姨咬了一口油条，抬头看见社区服务站的红十标志——玻璃上还沾着雨水，却被晨光染成了金红色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，那是今天要给李爷爷写的用药提醒，还是写得大大的，像春天里开的喇叭花。
风停了，雨丝变成了细小的雪粒，落在她的棉服上，瞬间化成了水。张阿姨把药箱往上提了提，往服务站走，身后的石板路上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每一步都带着暖红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