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给青年的十二封信》里的那些醒世句
朱光潜给青年的信,像春日里穿堂的风,裹着草木香,吹得人心头的褶皱慢慢舒展。他从不说教,只把道理揉进日常的茶饭、檐角的月光里,那些句子读来像与老友对坐,话里藏着未说尽的温厚。关于\"动\",他说:\"人生来是精神所附丽的物质,免不掉物质所常有的惰性。\"一个\"附丽\",把精神与肉体的关系说透——精神像攀在枝头上的花,得靠肉体的枝桠立着;可肉体总爱偷懒,要推着它动,才不会让花枯在枝上。又说:\"忙里偶然偷闲,闹中偶然觅静,于身于心,都有极大裨益。\"\"偷闲\"是悄悄攥住的小幸福,\"觅静\"是在喧嚣里扒开的一道缝,这样的词,带着人间烟火的热乎气。
关于\"读书\",他的话像敲在桌角的茶盏:\"书是读不尽的,就读尽也是用,许多书没有一读的价值。你多读一本没有价值的书,便丧失可读一本有价值的书的时间和精力。\"没有华丽的辞藻,\"丧失\"二却像小锤子,敲得人忽然清醒——原来读错书比不读书更可惜。还有读书的方法:\"凡值得读的书至少须读两遍:第一遍须快读,着眼在醒豁全篇大旨与特色;第二遍须慢读,须以批评态度衡量书的内容。\"\"醒豁\"是掀开窗帘让光进来,\"批评态度\"是拿着尺子量一量里的重量,这样的词,准确得像裁缝量体裁衣。
关于\"静\",他写:\"所谓\'静\',便是指心界的空灵,不是指物界的沉寂。\"物界的静是闭紧的窗,心界的静是打开的门——风可以进来,云可以进来,却不会乱了屋里的布置。又说:\"忙时井然,闲时自然;顺境淡然,逆境泰然。\"四个\"然\",像四粒圆润的珍珠,串起生活的四种姿态,读来唇齿间都是清润。
关于\"趣味\",他讲:\"趣味是活动的源泉,趣味干竭,活动便跟着停止。\"把趣味比作\"源泉\",比任何宏大的比喻都贴切——没有源头的河会干,没有趣味的日子会僵。还有:\"一个人不能同时走两条路,出发时只有一条路可走。\"路是脚下的选择,也是心里的执念,这样的话像村口老树下的提醒,朴素却撞人心。
关于\"生活\",他说:\"你如果问我,怎样对付生活,我说,就顺着自然所给的本性生活着,像草木虫鱼一样。\"\"顺着自然\"是不拧巴,\"本性生活\"是不勉强,\"草木虫鱼\"是最本真的参照——草不会羡慕花的艳,虫不会嫉妒鸟的高,它们只守着自己的时令生长。
关于\"恋爱\",他写:\"恋爱是人格的交感共鸣,所以恋爱真纯的程度以人格高下为准。\"\"交感共鸣\"是两颗心的琴瑟和鸣,不是一个人的独奏;\"人格高下\"是秤砣,称得出感情里的杂质——这样的话没有甜言蜜语,却像一块试金石,照得见爱情里的真心。
关于\"选择\",他说:\"我劝你丢开这些破铜烂铁的旧观念,拣起你自己的头颅来,认定你自己的路。\"\"破铜烂铁\"是过时的枷锁,\"拣起自己的头颅\"是醒过来的勇气,话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,却又藏着怕你走歪路的疼。
他的句子里没有生僻的典故,没有华丽的辞藻,像田埂上的野菜,带着泥土的腥甜。比如\"读书忌死读,死读钻牛角\",\"忌死读\"是直白的提醒,\"钻牛角\"是人人都懂的误区;比如\"趣味要在青年时设法培养,过了正常时节,便会萎谢\",\"萎谢\"是花谢的样子,比\"消失\"更让人疼——原来趣味像花,错过了花期,就再也开不出那样的艳。
朱光潜的信里,每一句都像落在心尖的雨,湿湿地润着。他不说\"你要怎样\",只说\"我见过怎样\";不说\"你该活成什么样\",只说\"草木虫鱼都在好好活\"。那些句子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格言,是藏在口袋里的暖手炉,在你冷的时候,摸出来捂一捂,就有了往前走的力气。
比如他写:\"我们对于某一种事物见的次数越多,便越容易发生兴趣。\"比如他写:\"忙时不慌,闲时不荒。\"比如他写:\"一个人只要生机不息,便有望在混沌里开出自己的花。\"这些话没有修饰,却像老茶,越品越有滋味——原来最好的道理,从来都在日常的烟火里,在你抬头看见的云、低头遇见的草里。
朱光潜的信,是给青年的礼物,那些句子像撒在泥土里的种子,说不定哪一天,就会在你的心里发芽,长成一棵能遮风挡雨的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