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 fear in my heart什么意思
晨光漫进竹林时,他正踩着露水往上走。路是去年伐竹人踩出的,半隐在新抽的笋尖里,稍不留意就会滑倒。他走得慢,手里攥着根枯竹杖,每一步都碾过几片碎叶,沙沙声里,惊起几只山雀。到第三个岔路口,他停住了。左边是宽些的缓坡,隐约能看见山神庙的飞檐;右边是窄窄的石阶,尽头没入浓雾,像被云吞了半截。他朝右边望了望,雾里飘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尖尖的,带着山里特有的湿冷。他把竹杖换到左手,迈开脚,踩上第一级石阶。
没有犹豫,也没有回头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石阶断了。眼前是片陡坡,土松,还嵌着碎石。他蹲下身,指尖按在土里试了试黏度,又摸了摸石壁上的凸痕——像是前人凿的,又像天然生就的。他把竹杖插在石缝里,深吸一口气,右手抠住石凸,左脚蹬住土窝,身体贴着崖壁往上挪。
手心很快磨红了,渗出汗珠,滑得抓不住。他腾出左手,在衣襟上蹭了蹭,继续往上。风从崖底钻上来,掀动他额前的头发,露出眼睛——不算亮,却像盛着潭深水,不起波澜。
正午时,他爬到了坡顶。坐下来歇脚,才发现裤腿被荆棘剐出了道口子,血珠正慢慢往外渗。他低头看了看,从怀里摸出块布条缠上,动作不慌不忙,像在系鞋带。
这时雾散了。远处的山谷铺着金晃晃的油菜花,云在山尖上飘,像谁撒了把棉絮。他站起身,朝更高的地方望——那里有块悬石,据说能看见东海。
下山的人说,悬石边风大,站不稳会摔下去。他听见了,却还是抬脚往前走。悬石果然陡峭,边缘积着薄土,几丛野草斜斜地挂着,风一吹就打颤。他站到石边,往下看,是深不见底的绿,云雾在谷底翻涌,像要把万物都吞进去。
有人在后面喊:“小心!”
他没回头,只是张开双臂。风灌进他的衣袖,猎猎作响。他忽然笑了,不是大笑,是嘴角轻轻扬了扬,像孩童看见糖纸那样,干净又坦荡。
后来有人问他,怕吗?
他说,怕什么?
怕摔下去?怕迷了路?怕山里的野兽?
他不说话了,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那里正在跳,沉稳,有力,像崖壁上的老藤,根扎在石缝里,任风怎么扯,都晃不动。
原来“no fear in my heart”,不是说山里没有豺狼,没有悬崖,没有能让人失足的雾。是那些会让人发抖的东西,到了心门口,就被什么轻轻推走了。推走它们的,或许是掌心磨出的茧,或许是石阶上踩出的印,或许只是晨光漫进竹林时,他踩碎的那片露水——碎成千万颗小太阳,把心照得亮亮的,容不下一丝暗。
他又要往更高的山走了。这次没人问他怕不怕。人们只看见他的背影,在山路上慢慢变小,像一粒被风扬起的种子,落在哪里,就在哪里长出不慌不忙的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