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古代哪位历史人物被后世尊称为“诗圣”?

《黄州江头的竹杖》

江风裹着潮气扑过来时,苏轼正拄着根竹杖站在东坡的田埂上。竹杖是前儿从江边竹林砍的,竹节突出,握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疼,倒比京城那些镶着象牙的官杖更实在。他望着刚翻好的土垄,泥块里还嵌着去年的稻根,风把他的青衫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没挂起来的帆。

三个月前他还是汴京里挥毫写“大江东去”的翰林学士,乌台的狱卒锁他的时候,他正抱着刚写的《咏桧》,墨汁还滴在袖口上。狱里的日子是暗的,饭食里有老鼠屎,他把屎挑出来,就着冷水咽下去——不是怕,是想活着,看看外面的天还能不能亮。等贬谪的文书下来,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胡茬,笑了:“黄州好,离江近,能吃鱼。”

初到黄州的晚上,他住在定惠院的破庙里,枕头是块砖,窗外的桂树落了一地花。他爬起来写《卜算子》,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”,笔锋一顿,又添了句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——不是不肯,是还没找到愿意栖的枝。后来他在东坡开了十亩地,向农夫学种稻,手背晒得黝黑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邻居张阿公送他一把锄头,说“苏大人,这地要深耕”,他接过来,锄尖扎进土里,说“我这双手,从前只握笔,现在握锄头,倒更稳当”。

那日去沙湖买田,半路遇雨。同游的人都跑着躲雨,他却把竹杖往泥里一戳,站在雨里笑。雨丝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,他想起京城的雨,总是夹着宫墙的青苔味,而黄州的雨,带着稻叶的香。等雨停了,他抖了抖青衫上的水,吟道: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同行的人笑他疯,他却指着天边的彩虹说:“你看,雨过了,彩虹比京城的烟花还好看。”

中秋那晚,他和朋友泛舟赤壁。月亮像块浸了水的玉,浮在江面上。他举着酒杯,酒里映着月亮,说“客亦知夫水与月乎?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”。朋友叹“人生苦短”,他却把酒杯一扬,喝干了酒:“唯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禁,用之不竭——这不是造物主给我们的礼物?”船桨划开江水,波纹里的月亮碎成一片,他仰着头,笑声撞在江面上,惊起一群夜宿的水鸟。

后来他在黄州住了四年,写了《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,写了《定风波》,写了东坡肉的做法——把五花肉切成方块,用黄酒炖,加两把冰糖,慢火煨到肉皮发亮。他把肉装在瓦罐里,送给邻居,张阿婆咬了一口,说“苏大人,这肉比我家小子娶媳妇时的喜酒还香”,他摸着胡子笑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光。

江风又吹过来,苏轼把竹杖往肩上一扛,往东坡的方向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刚种好的稻苗上。他想起早上收到弟弟子由的信,说“兄长,黄州的信我都读了,里有江声”。他笑了,从怀里掏出纸和笔,在田埂上坐下,写: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风雨也晴。”

远处传来农夫的歌声,混着江水的涛声。他把笔放下,望着江里的月亮,竹杖斜斜地靠在腿边,竹节上还沾着早上的泥。风里飘来东坡肉的香气,是邻居送过来的——原来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京城的玉堂金马,而是黄州江头的竹杖,是东坡的稻田,是雨里不肯跑的从容,是把苦日子过成诗的热乎气。
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他的青衫上,照在竹杖上,照在江面上。江水流着,带着他的词,带着他的笑,流了千年。而他坐在田埂上,摸着竹杖上的节,想起那天遇雨时的风,想起东坡的稻苗,想起张阿婆的笑,觉得这一辈子,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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