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才知道喧哗上等是啥意思
我曾以为安静是最高级的境界。在图书馆里踮脚走路，在会议室里压低声音，就连喝粥时都要抿住嘴唇避免发出声响。那些年读《菜根谭》，总把\"宠辱不惊\"挂在嘴边，以为人生的真谛就藏在一潭死水般的平静里。直到那天路过老街菜市场，被突然炸响的叫好声惊得驻足，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那是群穿蓝布褂子的老人在街口下棋，马扎摆成圈，棋子拍在木桌上啪啪响。\"将军！\"穿灰布帽的老头突然拍腿，声如洪钟震得梧桐叶簌簌落。对面的老花镜气得直抖，抓起棋子往棋盘上一掼：\"悔棋！刚才让你三步还不知足？\"观战的哄堂大笑，卖豆腐的挑着担子挤进来：\"李老头耍赖是出了名的，上次输了还偷藏我两颗棋子！\"吵吵嚷嚷间，晨光穿过人群在青石板上织出跳动的光斑，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油亮的红光，像刚从蒸笼里拎出来的糖糕。
这场景让我想起年少时总躲着走的早市。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喊\"新摘的黄瓜——\"，骑三轮车的老汉用铁皮喇叭放《东方红》，还有小贩为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。那时候觉得俗不可耐，如今站在写楼落地窗前，听着空调系统单调的嗡鸣，倒开始怀念那种活色生香的喧哗。原来真正的生机从不在寂静里，而在讨价还价的唾沫星子里，在孩童追跑的哭笑声里，在深夜大排档碰杯时溅出的啤酒泡沫里。
上周去看话剧，后排两个姑娘全程点评剧情，起初我皱着眉想让她们安静，却在女主角摔门而去时听见其中一个说：\"你看她手都在抖，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装硬气。\"忽然觉得这低声喧哗比舞台上的台词更动人——那是陌生人之间最坦诚的共情，像把耳朵凑近地面，能听见草籽顶破冻土的脆响。
现在我常去楼下的修车铺坐着。老板总边拧螺丝边骂油价，隔壁水果店老板娘抱着孩子来串门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评剧。金属碰撞声、婴儿哭闹声、戏曲板鼓声混在一起，倒比任何冥想音乐都让人安心。原来所谓喧哗上等，不是要在吵闹中争高下，而是懂得在人声鼎沸里咂摸出生活本来的滋味，像老茶客能从粗瓷碗里喝出春茶的回甘。
昨夜加班到十点，路过小吃街看见卖炒粉的大姐正和顾客说笑，铁锅里的火苗窜得老高，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忽大忽小活像在跳舞。忽然明白那些让我们皱眉头的喧哗，原是这世间最生动的烟火气，是数平凡生命在认真生活时发出的声响。就像暴雨过后的竹林，笋子破土的噼啪声里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