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鸡桌上的三重分寸
牌局刚摆开,老张的指尖就蹭了蹭桌角——那是他摸到对子时的习惯。我盯着自己手里的三张7,指尖在牌背轻轻敲了两下,故意把一张散牌翻得露出半张花色。比鸡的第一个分寸,是\"看\"。不是看自己的牌,是看对手的睫毛、指节、喉结。小王刚才抓牌时,大拇指在牌边蹭了三次——上回他摸同花顺时就是这动作;小李把刚摸到的牌往牌堆里插了又抽,那是牌型冲突的信号,比如手里有顺子胚子,却摸到一张破坏顺序的牌。桌上已经出了两张A,老张的喉结动了动,我忽然想起他上周攥着四张A赢了整桌,此刻他面前的筹码堆得比别人高半寸,指节泛着白——看来他在等最后一张A。
第二个分寸是\"算\"。三张7之外,我还有一张6和一张9。桌上已经出了一张7,剩下的最后一张7在谁手里?小王刚才打了张6,小李打了张9,那我手里的6和9都是独张。现在牌池里的牌型,老张可能有四条A,小王的顺子应该到Q,小李的同花缺一张黑桃。我快速算概率:剩下的牌里,7还有一张,6和9已经没了,要是我能摸到那张7,就是四条7,比老张的四条A小;要是摸到一张8,就能凑成7-8-9的顺子,但我的三张7是刻子,拆了可惜。这时候小李忽然推了推眼镜,往牌池里加了五十块——他在诱我跟,可他的同花还差一张,凭什么这么有底气?
第三个分寸是\"忍\"。我把那张露了半张的散牌翻回去,往牌池里扔了十块。小王瞥了我一眼,加了二十;老张没抬头,直接推了五十。小李笑了笑,把面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:\"梭哈。\" 空气突然凝住,老张的指节更白了,小王的睫毛抖了抖。我盯着小李的眼镜片——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,那是虚张声势的信号。我把手里的三张7往桌上一扣,说:\"跟。\" 老张犹豫了三秒,也跟了;小王咬着嘴唇,把牌一推:\"弃。\"
最后一张牌翻出来,是张7。我把牌摊开,三张7加刚摸到的7,四条。老张的牌摊开时,桌上发出一声低呼——他手里是三张A,刚才的试探全是假的。小李的牌是同花,但缺的那张黑桃刚好在我手里。
散局时,小王拍着我肩膀笑:\"你刚才那下敲牌,我还以为你就一对呢。\" 我看着老张收拾筹码的背影,想起上周他赢我时说的话:\"比鸡不是比谁的牌大,是比谁能按住自己的贪心,比谁能看懂别人的贪心。\"
夜色漫进牌室窗户时,我把赢来的筹码塞进钱包。其实比鸡的技巧从来不是什么秘诀——非是看清楚对手的欲念,算明白牌型的概率,再按住自己想赢的急脾气。就像老张刚才攥着三张A却装四条,小李拿着同花胚子却梭哈,所有的技巧都绕着一个\"度\":别让对手看出你的牌,别让自己掉进对手的局,别在贪心起来时忘了牌桌上的每一张牌,都写着别人的心思。
牌局散了,楼梯间的灯亮着。我摸出手机,看见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——是老张发来的:\"刚才你敲牌的动作,跟我去年赢同花顺时一样。\" 我笑了笑,回了个表情。风从楼梯口吹进来,把口袋里的筹码纸吹得沙沙响。明天的牌局,该换个新动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