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烟究竟是指什么?

清晨的风裹着湿冷钻进灶屋时,我正蹲在灶洞前添柴。

灶洞里的火星子“噼啪”跳着,舔着松枝的边角,青烟就顺着灶口慢悠悠爬上来,先绕着房梁转个小圈,再从烟囱钻出去,在晨雾里散成淡蓝的丝缕。妈妈的围裙沾着柴灰,正颠着锅炒腌菜,油星子溅在锅沿,青烟裹着腌菜的酸香钻进鼻子——我揉着眼睛爬起来,看见灶上的白瓷碗冒着热气,粥香混着青烟飘过来,比窗外刚露脸的太阳还暖。

原来青烟是早上的粥,是妈妈沾着柴灰的围裙,是刚醒过来时,空气里飘着的、比阳光还软的温度。

巷口的糖炒栗子摊支起来时,青烟裹着焦糖的甜撞在老墙上。卖栗子的大爷掀开铸铁锅,青烟“呼”地涌出来,像给栗子裹了层琥珀色的糖衣。放学的孩子举着零钱挤过去,鼻子皱成小核桃,眼睛却亮得像星子——青烟沾在他们的书包带上,沾在大爷的旧棉服上,沾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上,连风都染着甜,吹得人心里发暖。

这时候的青烟是热的,是攥在手里的纸袋子,是咬开栗子时迸出来的甜香,是冬天里能焐热指尖的、人间的烟火气。

傍晚的院子里飘着祭台的青烟。奶奶把黄纸折成元宝,放进瓦盆里点着,火舌卷着纸页往上窜,青烟就裹着纸灰飘起来,沾着她的银发,落在脚边那丛野菊花上——那是爷爷生前种的。奶奶用枯树枝拨了拨火堆,说:“你爷爷最疼你,青烟飘得高,他就能看见你。”我望着天上的云,看见青烟绕着云转了个圈,像爷爷从前摸我头的手,轻得像风,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。

这时候的青烟是软的,是没说出口的“想你”,是飘在风里的“我很好”,是爷爷走了以后,还留在院子里的、那股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
风里的青烟飘着飘着,就串起了日子的碎片。它是灶屋的粥香,是巷口的糖甜,是祭台的思念;是妈妈擦汗时的衣角,是大爷称栗子时的笑,是奶奶拨火堆的手。它不是什么抽象的符号,不是课本里的,是实实在在的、飘在空气里的——生活的温度。

我伸手碰了碰飘过来的青烟,它从指缝间漏过去,却把妈妈熬的粥香留在了指尖。原来青烟从来都不是“什么”,它是清晨的粥,是巷口的糖,是奶奶的话,是爷爷的手,是我们生命里那些藏在风里的、没说出口的,却一直陪着我们的——日子本身。

傍晚的天泛着淡粉,青烟绕着老槐树转了最后一个圈,飘向云里。我望着它,忽然听见妈妈在屋里喊:“粥要凉了。”我应着,转身往灶屋走,鼻尖还沾着青烟的味道——是粥香,是暖,是家。

原来青烟是,我们活着的,每一寸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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