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的蝴蝶
雨还在下。巷子口的水洼里，一圈圈涟漪漾开，像极了樱子方才跑过时，裙角扬起的弧度。我站在邮筒旁，手里还捏着那封信，牛皮纸被雨水浸得发皱，边缘洇开一小片暗红——是樱子的血。她出门前还笑着说：“这么近的路，几分钟就回来。”白色风衣在雨雾里像只振翅的蝴蝶，转身时发梢沾了雨珠，亮晶晶的。我看着她跑过巷口，帆布鞋踩过水洼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忽然听见刺耳的刹车声。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，只有雨还在落，打在邮筒上，嗒嗒，嗒嗒，像谁的心跳在慢慢变弱。
樱子躺在那里，风衣被车轮碾过，褶皱里盛着雨水。我冲过去时，她的手还半张着，像是想抓住什么。散落的信纸飘在她身边，是我写给母亲的信。方才她说要帮我寄，我说“不用，我自己来”，她却抢走信纸，踮脚在我脸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：“让我当你的邮差嘛。”
信纸上的迹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唯有末尾那句还算清晰：“妈：我打算在下个月和樱子结婚。”
原来她还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。她只是那样雀跃地跑着，带着我的心事，我的期盼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，扑向巷口那片更深的雨幕。车轮撞过来时，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，就那么轻轻落下去，像一片被风吹断的花瓣。
雨停了又下，下了又停。巷口的邮筒还立在那里，漆皮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我再也没去寄过信。那封信始终压在我抽屉最底层，信纸边缘的暗红早已干涸，像一道永恒的伤疤。樱子喜欢蝴蝶，她说蝴蝶的翅膀能记住每一朵花的香。如今她成了我记忆里的蝴蝶，翅膀永远停在那个雨天，停在她转身的瞬间，停在未说出口的“我愿意”里。
后来我总在雨天走过那条巷子。水洼里好像还能看见她奔跑的影子，白色风衣，帆布鞋，发梢的雨珠。远处的车鸣声响起，我下意识伸手去抓，却只握住一把冰冷的雨。原来有些蝴蝶飞走了，就永远不会回来了，但翅膀扇过的风，会记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