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蝼蚁
我叫王浩,一个山村娃,大学毕业后,留在了江城,可惜自己只是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生。城中村握手楼的窗户框着四方形的天空,清晨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楼下早点摊的油锅已经炸开了响。我摸黑套上皱巴巴的西装,领口沾着昨天没洗干净的酱油渍。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窝陷着青黑,头发像一蓬乱草——这是第几个通宵改方案的清晨,已经记不清了。
公司在CBD写楼的第十七层,电梯里总能遇到妆容精致的姑娘们讨论新款香水,我把磨破边的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。作为项目部唯一的\"全能打杂工\",我的工位在茶水间门口,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噪音里,夹杂着领导们讨论\"985实习生综合素质\"的谈话声。
上个月工资到账那天,我给家里汇了三千块。娘在电话里反复叮嘱\"城里花销大,别委屈自己\",挂了电话才发现手机提示余额只剩四百二十七块。楼下便利店的微波炉转着冷掉的便当,屏幕亮起房东催缴房租的短信,光标在输入框里闪得刺眼。
昨夜加班到十点,地铁停运了。骑着共享单车穿过江隧道时,江风掀起衬衫下摆,裹挟着江水的潮气扑在脸上。桥洞下睡着 homeless,铺盖卷旁摆着整整齐齐的运动鞋。我放慢车速,看见他手机屏幕还亮着,正在看招聘网站。
今天晨会,总监把我的方案摔在桌上:\"客户要的是国际化视野!你这方案像村长报告!\"我弯腰捡散落的纸张,指尖触到口袋里半块硌人的硬糖——这是上周帮保洁阿姨搬东西时,她塞给我的喜糖。
午休时躲在消防通道抽烟,看见十五楼窗外的梧桐叶飘了满地。手机弹出大学室友的朋友圈,他回了县城当公务员,照片里晒着新提的SUV和带院子的房子。烟雾模糊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,远处江面上货轮正缓缓驶过,汽笛声闷闷地在城市里打了个转。
下班前接到娘的视频电话,她举着手机带我看院子里新结的橘子:\"等过年回家给你留着\"。我对着镜头笑,背后突然传来总监的声音:\"王浩,客户那边要改需求,今晚加个班。\"娘在那头急忙说:\"快忙吧,记得吃饭。\"屏幕暗下去,我盯着键盘上的指痕,突然想起高三那年,教室后墙贴的标语:\"山外面,有更广阔的世界。\"
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,我摸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。窗台那盆绿萝又掉了片叶子,水里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扇。冰箱里还剩半袋速冻饺子,烧水壶嗡嗡响起来,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户上\"奋斗\"两个歪歪扭扭的铅笔——那是刚搬进来时写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