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没响,张雯已经在切菜。刀刃碰着砧板,笃笃声轻得像怕惊了客厅沙发上打盹的岳父。三年了,自从他把户口迁进林家户口本,这个声音就成了清晨的钟。
“油放多了。”岳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宿夜的烟酒气。张雯没回头,把多余的油舀出来,倒进旁边的碗里——那是他自己的早饭,拌米饭吃正好。
妻子林月揉着眼睛出来,看见碗里的油,踢了张雯一脚:“跟你说过别惯着他。”张雯笑笑,把煎好的蛋盛进碟,是岳父爱吃的溏心。
变故是上个月来的。岳父的建材厂被供应商骗了,仓库里堆着半屋子劣质板材,银行催贷的电话从早响到晚。那天岳父摔了手机,红着眼吼张雯:“我当初怎么瞎了眼,招了你这么个窝囊废!”
张雯没还嘴。他蹲在仓库角落翻了半夜,把每块板材的质检报告、供应商的合同条款都拍了照。第二天请了假,跑了三个工商所,蹲在信访局门口守了两天,终于堵到那个供应商。对方开始抵赖,张雯把厚厚一沓证据拍在桌上,声音很轻:“要么退钱,要么我陪你去派出所。”
钱追回来那天,林月抱着他哭,说他身上有股油漆味。张雯才发现自己三天没换衣服,指甲缝里都是木屑。
晚饭时,岳父没像往常那样霸着电视看新闻,而是给张雯倒了杯酒。玻璃杯沿磕着桌面,发出脆响。“之前……”岳父喉结动了动,“是我说话重了。”
张雯仰头喝了酒,白酒辣得嗓子发紧。他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冒出新芽,是上个月林月说要扔,他偷偷留下的。阳台晾着全家的衣服,他的格子衬衫和林月的碎花裙挨在一起,风一吹,轻轻碰着。
夜里,女儿抱着小熊溜进房,扑到他怀里:“爸爸,明天能送我上学吗?”张雯嗯了一声,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,像一块融化的黄油。
他想起刚入赘时,岳父在饭桌上摔酒杯,说他是“吃软饭的”;想起自己偷偷去打零工,被岳母撞见后冷着脸把钱扔在地上;想起林月偷偷塞给他的饭团,塑料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。
现在,岳父会主动问他工作累不累,岳母炖鸡汤时会多放一把枸杞,林月晚上会给他留着灯。张雯知道,这屋檐下的灯火,终于也有了属于他的那一缕。
厨房的碗还没洗,张雯起身时,林月拽住他的衣角:“我去洗。”他笑了笑,没说话,还是端起了碗。水流过碗沿,带着洗洁精的泡沫,暖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