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帐悲歌：霸王别姬
垓下的风裹挟着雪粒子，像刀子似的刮过楚军的营帐。项羽坐在案前，怀中的酒爵已经空了三次，帐外的楚歌却越来越近，像一张形的网，将这座孤城缠得密不透风。他猛地将酒爵掼在地上，青铜的碎片混着酒液溅起，惊得烛火突突直跳。\"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\"他拔剑出鞘，剑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，\"骓不逝兮可奈何？虞兮虞兮奈若何！\"歌声裂帛般响起，带着楚地特有的悲怆，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虞姬端坐在他身侧，素白的手指正抚过琴弦。听到歌声，她停下动作，抬头望进项羽的眼里。那双曾令诸侯胆寒的虎目，此刻盛满了血丝与茫然。她起身取过墙上悬挂的青铜剑，剑穗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\"大王，让妾身为您舞最后一曲。\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拂过滚烫的铁皮。项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剑光乍起，如惊鸿照影，她的身影在帐中旋转，红裙翻飞如燃尽的晚霞。楚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般拍打着帐壁，而帐内的剑舞却越来越急，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决绝的锋芒。
\"汉兵已略地，四方楚歌声。\"她的歌声混着剑风，\"大王意气尽，贱妾何聊生？\"话音未落，剑光陡沉，她顺势将剑横在颈间。项羽瞳孔骤缩，伸手去抓时，只抓到一片冰凉的衣袖。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，在她素白的裙裾上洇开一朵红梅。
项羽抱着虞姬逐渐冰冷的身体，帐外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。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，用披风仔细裹好，仿佛只是让她安睡。然后他提起那柄染了爱人鲜血的剑，大步走出帐外。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，飞雪落在它油亮的鬃毛上，瞬间融化成水珠。
\"兄弟们，随我杀出去！\"他翻身上马，剑指汉军大营。身后的楚军残部发出沙哑的呐喊，跟随着他们的霸王冲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敌阵。雪下得更大了，将楚帐里那抹红裙掩埋在漫天风雪中，只留下余音袅袅的楚歌，在垓下的旷野里久久回荡。
乌江亭长撑着木筏在岸边等候，劝他东渡重整旗鼓。项羽望着滔滔江水，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里带着血气。\"我带领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，如今一人归还，纵江东父兄怜我而王，我何面目见之？\"他将乌骓马交给亭长，转身持剑迎向追来的汉军。
刀锋碰撞的声响惊起芦苇丛中的水鸟，血色染红了江面。当最后的战鼓声停歇时，项羽拄着断裂的剑半跪在地，身边的江水仍在汩汩流淌，映着他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。远处的楚歌声似乎又响起来了，像极了虞姬在帐中轻唱的调子。
楚帐的烛火在刀光中摇曳，映着虞姬倒下的身影。项羽将她抱在怀中，乌骓马的嘶鸣穿透了帐外的风雪。他低头吻她冰冷的额头，剑穗上的红缨蹭过她苍白的脸颊，像极了初见时她鬓边簪着的那朵红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