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沙漠与戈壁,荒寒里的两种模样》
站在西北的天地间,视线掠过荒滩时,总能一眼分出两种模样——一边是起伏的沙山,风过处沙浪翻涌,像被揉皱的黄绸;一边是平铺的碎石滩,日光下泛着冷硬的灰,像撒了一地破碎的瓷片。连脚都能替你辨认:踩进沙漠,细沙会慢慢漫过脚踝,像温水裹着脚;踏上戈壁,砾石的棱角立刻硌得脚掌发疼,每一步都要借着劲。
它们的骨血本就不同。沙漠是沙的王国,抓一把在手里,细沙从指缝漏下,颗粒匀得像筛过——90%以上是粒径0.01到2毫米的沙粒,风一吹就能飘起来,堆成一座座沙丘。戈壁却容不下这么软的东西,它的皮肤是砾石:拳头大的碎石、指甲盖小的石粒,带着风蚀的棱角,像被刀削过。那些细沙早被风刮走了,只留下粗硬的骨架。就像河西走廊的戈壁,原本是祁连山冲下来的泥沙,风咬了几万年,把细沙吹到了沙漠里,剩下的砾石铺成了长滩。
风是它们的造物者,手法却截然不同。沙漠是风“堆”出来的:塔克拉玛干的沙海,是塔里木盆地周围的沙被风往卷,堆成了连绵的沙丘,最高的能到百米,像凝固的波浪。戈壁是风“啃”出来的:哈密的戈壁滩,原本的山被风啃成了残丘,脚下的碎石都是山的骨头——风把岩石吹裂、雨水冲碎,再把细沙尘土刮走,只留下扛得住的砾石。
连气候都跟着变了性子。沙漠的风裹着细沙,吹到脸上是痒的,擦得皮肤发疼,却带着点暖——沙粒吸了太阳的热,风都染着温度。戈壁的风是冷的,带着砾石的寒气,刮过来像小刀子割脸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夜里的温度更分明:沙漠的晚上能降到零下,沙地里的热散得比谁都快;戈壁的砾石却能攒点温度,裹着点暖意在夜里熬着。
植物也挑着地盘长。沙漠里的梭梭把根扎进几米深的沙里,叶子缩成针,生怕蒸掉一点水;戈壁上的沙拐枣敢把细枝伸出来,砾石底下藏着点湿气,够它熬到下一场雨。连骆驼都分得清:走沙漠要踩沙丘的脊线,省劲;过戈壁得挑着碎石少的地方,不然蹄子会被硌伤。
最后蹲下来,抓起一把土——沙漠的沙是软的,像刚筛过的面粉,从指缝漏下去,连痕迹都留不下;戈壁的石是硬的,像握了一把碎玻璃,硌得手心发疼。它们都在荒寒里站了几万年,却用最本真的模样告诉我们:风对土地的爱,从来不是千篇一律——有的是温柔的堆积,有的是残酷的筛选,最后都成了西北大地上最独特的风景。
风还在吹,沙还在堆,石还在硌。沙漠与戈壁,就这样在荒寒里,守着各自的模样,各自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