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蒿长什么样
田埂边的风裹着青苦味儿吹过来时，总能看见青蒿站在荒草堆里的样子——瘦长的茎秆像刚抽穗的竹箭，青绿色表皮泛着淡紫的晕，摸上去有细碎的纵棱，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了几道浅痕。它能长到一米多高，株型蓬松却不杂乱，枝叶顺着茎节往上铺展，像一把撑开的绿伞，每一片叶子都带着点“瘦”的灵动感。最打眼的是它的叶。叶片互生在茎上，像被剪刀细细裁过的羽毛——一回回羽状分裂成线性的小裂片，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，正面是深绿的，像浸了墨的绢，背面覆着层薄如细雪的绒毛，风一吹就翻起淡白的浪。清晨的露水压弯叶片时，水珠顺着裂片边缘滚下来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，连带着叶背的绒毛都沾了水光，像撒了把碎钻。
等到夏末秋初，青蒿的茎顶会抽出细长的花枝，缀满米粒大的头状花序。那些花小得像落在枝头上的星子，绿色的总苞裹着淡黄色的舌状花和管状花，凑近闻有股清苦里带点辛的香气。风一吹，细碎的黄花簌簌落下来，落在路过的布鞋上，落在田埂的草缝里，像撒了一把淡金的碎纸。
青蒿的叶子是“细”的，每一片裂片都窄得像绣花针的尾，却拼出了最生动的模样——蹲在田边看，它的叶尖总朝着阳光的方向翘，像在踮脚够风里的热气；雨打下来时，叶片会蜷成小卷，等雨停了又慢慢舒展开，绒毛上挂着的水珠滚进泥土，连带着根须都浸了清苦味儿。
它的茎是“直”的，哪怕长在乱石堆里，也能撑着枝叶往上钻，不会弯成软塌塌的样子。茎节处的叶柄基部带着点褐色的小绒毛，像给每片叶子系了个细绒绳。等到秋深时，茎秆会慢慢转成浅褐色，叶子也褪成暗绿，可枝头的花还挂着，像留着最后一点夏天的黄。
风掠过青蒿的枝头时，细碎的黄花落在手心里，小小的，带着点扎手的绒毛。凑近看，总苞上的纹路像刻了细小的格子，花瓣儿薄得能透光，像用黄纸剪的小星星。田埂边的老人说，青蒿的味儿“冲”，可就是这股冲味儿，让它在荒草里站得最稳——不管是被踩了脚，还是被风刮弯了腰，过两天又能直起身子，枝叶照旧铺展，花照旧开得细碎。
傍晚的夕阳把光铺在青蒿上时，它的影子会斜斜贴在田埂上——茎秆的影子是细直的线，叶片的影子是羽状的碎纹，连枝头的黄花都投下星点的影。风裹着它的青苦味儿往巷子里钻，飘进晒着的棉被里，飘进灶上熬着的粥香里，它就这样带着最本真的样子，在烟火里站成了田野的符号。
其实不用翻图片，只要往田埂边站一会儿，风里的青苦味儿会带你找到它——瘦长的茎、细碎的叶、星子似的花，还有那股撞进鼻子里的清苦，都是青蒿最真切的模样。它没什么艳丽的颜色，也没什么名贵的姿态，却把“野”的劲儿长到了骨子里，在荒草堆里、乱石缝里，长成最像自己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