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必居的“必”里藏着老号的魂
北京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,六必居的红招牌挂了四百多年,红底金的“六必居”三个,被岁月浸得发亮。往来的人望着招牌,总要问一句:“这‘六必’到底是啥?”其实答案就藏在老号的灶台上、酱缸里,藏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“死规矩”里。明朝万历年间,六必居一开始是酿酒的。那时候北京城里的酒坊不少,可六必居的酒能卖得火,全靠“六必”两个——黍稻必齐、曲蘖必实、湛炽必洁、陶瓷必良、火候必得、水泉必香。这六个“必”,是酿酒的死门槛:黍米和稻米要挑颗粒圆整的,碎粒烂粒捡出去;做酒曲的麦子要磨得细,压成方块时得按实,不能有空心;浸泡粮食的水要换三遍,蒸煮的甑子要刷得没有一点残渣;装酒的陶坛要选烧得结实的,釉面不能有裂缝;蒸粮的火要守着,大火烧开后转文火,蒸到粮食“开花”刚好;连打水的井都要选在后院,水喝着甜丝丝的,没有苦味。就靠这六个“必”,六必居的酒在明朝就出了名,连宫里的太监都偷偷来打酒。
后来酒坊改成酱菜铺,“六必”的规矩却没丢。做甜面酱时,要选三伏天的新麦,磨成粉后和上盐卤,装在大酱缸里,白天掀开盖子晒,晚上盖上苇席露,晒够四十天,酱色红得像琥珀,闻着有股焦香;腌黄瓜得挑刚从地里摘的“顶花带刺”,每根长度不超过十厘米,粗得刚好攥在手心,太老的黄瓜会有籽,咬着发面,不要;太嫩的黄瓜水分太多,腌出来软塌塌的,也不要。连腌菜的盐都有讲究——得用渤海湾的大粒盐,晒得干干的,没有杂质,腌出来的菜不会发苦。
再后来,六必居的酱菜出了名,可“必”的规矩越守越严。比如做“什锦酱菜”,里面的姜丝要选嫩姜,切成细丝,每根都得均匀;胡萝卜要选小个的“心里美”,切成滚刀块,颜色红得透亮;花生要选刚出锅的,炒得香而不焦;连装酱菜的玻璃罐都要先用开水烫三遍,晾干了才装,怕有细菌坏了味道。
有人问过六必居的老伙计:“你们的‘六必’到底是啥?”老伙计擦着酱缸说:“哪有啥玄乎的?就是做啥都得‘必’——原料必好,工艺必细,心思必实。比如腌萝卜,要是选了没霜的萝卜,腌出来肯定软;要是酱晒不够天数,肯定不香;要是盐用了粗盐,肯定发苦。这六个‘必’,就是不让你偷一点懒,省一点心。”
如今的六必居,酱缸还在院子里晒着,阳光照在酱面上,泛着金红色的光。路过的人闻着酱香,总能想起老北京的味道——那味道里藏着“黍稻必齐”的实在,“火候必得”的认真,“水泉必香”的干净。六必居的“必”,从来不是刻在招牌上的,是揉进每一根黄瓜、每一勺面酱里的“死理”:不管做什么,要做就做到“必”,做到问心愧。
这就是六必居——它的“必”,是老号的魂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、不会变的“实诚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