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血馒头里的觉醒微光
秋夜的街灯昏黄,华老栓攥着汗湿的铜钱,在刑场旁候着那团红纸包。刽子手的刀光落下去时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更夫的梆子还急——那是给儿子小栓治病的药。纸包里的东西还带着温热,他揣在怀里往回跑,像是揣着全家的命。小栓坐在灶前的板凳上,脸白得像纸。华大妈把馒头掰碎,用温水调了,一勺勺喂进他嘴里。男孩喉头动了动,眼里没什么光。店里的人都来看热闹,有人说“这药灵验”,有人说“前儿个也有吃了好的”,没人问那红纸上的血是哪来的,更没人问那流了血的人是谁。
茶馆里总聚着些闲人。康大叔抖着玄色布衫走进来,唾沫星子横飞地说:“那姓夏的小子,真是不要命!”他说那年轻人在牢里还劝牢头造反,说“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”,说得牢头直瞪眼。有人啐了口唾沫:“疯话!死了干净!”茶客们哄笑起来,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响,像是敲在谁的骨头上。
小栓到底没好。出殡那天,华大妈在坟前遇见个白头发的老太太,也是来上坟的。两座新坟并排着,一座埋着她的儿子,一座埋着那个姓夏的年轻人。老太太往坟上摆了束白花瓣,风一吹,花瓣落在华大妈脚边。她盯着那花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小栓吃馒头时,嘴角沾着的暗红痕迹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
后来听说,那姓夏的是为着让更多人不受病苦,才提着脑袋闹革命的。只是他流的血,成了别人眼里治痨病的药引。坟头的青草里,那圈白花瓣在风里颤了颤,像谁没说的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