吮怎么读?藏在烟火里的那个音
清晨的厨房总飘着甜丝丝的蒸汽。妈妈端着青瓷碗过来时,眼镜片上蒙着层雾,她用围裙擦了擦,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:\"刚炖的桃胶皂角米,慢点儿吮,别烫着舌头。\"我端起碗,凑到嘴边吸了一口——胶质在舌尖滑开,带着蜜枣的甜香。这时候忽然想起三岁那年,妈妈煮了糖水蜜桃,我急着要吃,举着桃子往嘴里塞,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,妈妈一边笑一边用手帕擦:\"小馋猫,要吮着吃呀,像这样——\"她捏着桃尖,轻轻嘬了一口,桃汁顺着指缝渗出来,她眯着眼睛说:\"你听,\'shǔn\'的声音,像小蜜蜂采蜜呢。\"
那时候我还不会写\"吮\"这个,却记住了妈妈嘴里的那个音——舌头往上翘一点,嘴唇轻轻拢着,气流从齿缝里钻出来,带着点软乎乎的温度,像春天吹过海棠花的风。
后来上小学,学\"吮\"时,老师在黑板上写\"口\"加\"允\",说\"读shǔn,第三声\"。我盯着课本上的,忽然想起妈妈煮的糖水桃,想起奶奶摇着蒲扇说\"不许吮手指,脏得很\",想起夏天吃冰棍时,舔到最后只剩小木棍,还攥着它往嘴里吮,把冰棍纸吮得沙沙响,同桌笑着说\"你快把木棍吮化啦\"。
原来这个音早就在生活里扎了根。比如奶奶腌的萝卜干,装在玻璃罐里,放学回家我总踮着脚够罐子,捏一根萝卜干往嘴里塞,咸津津的,要吮着上面的盐粒才肯咽下去;比如妈妈做的红烧肉,炖得酥烂的肥肉,用筷子夹起来,要先吮掉表面的酱汁,甜丝丝的酱油香裹着肉香,才舍得咬下去;比如冬天的热可可,吹凉了之后,用吸管慢慢吮,可可粉在杯底沉淀,吸到最后会有沙沙的颗粒感,像咬碎了冬天的阳光。
去年冬天生病,喉咙干得像着了火,妈妈用棉签蘸着温水,轻轻抹在我嘴唇上:\"来,吮一下棉签,润润嗓子。\"我含着棉签,舌尖碰到温水,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妈妈也是这样,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,让我吮着,说\"这样喉咙就不疼啦\"。那时候我闭着眼睛,只听见妈妈的声音:\"慢点儿,shǔn——对,就是这样。\"
前几天和朋友去吃火锅,辣锅煮得咕嘟咕嘟响,朋友夹了块毛肚,在油碟里滚了滚,说\"要先吮掉上面的辣椒籽\"。她皱着眉头吮了一口,辣得直吸气,却笑着说:\"你看,这才是吃毛肚的灵魂,要是直接咬,就少了那股子\'吮\'出来的香。\"我看着她的样子,忽然想起妈妈煮的糖水桃,想起奶奶的萝卜干,想起小时候吮过的每一口甜、每一口咸、每一口暖。
昨天晚上整理旧照片,翻出一张三岁时的底片——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举着半个糖水桃,下巴上沾着桃汁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蜜,妈妈在旁边写了一行:\"小囡第一次会\'吮\'桃子,像只小松鼠。\"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,忽然笑了——原来那个音从来都不是课本里的符号,是妈妈的糖水桃,是奶奶的萝卜干,是夏天的冰棍,是冬天的热可可,是所有藏在烟火里的、暖乎乎的日常。
今天早上妈妈又煮了糖水桃,我捏着桃尖,像小时候那样,轻轻吮了一口。桃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妈妈的温度,带着奶奶的笑声,带着所有关于\"shǔn\"的回忆。
原来\"吮\"怎么读,从来都不是课本上的拼音,是妈妈嘴边的甜,是奶奶手里的咸,是生活里每一口值得细细品味的时光——舌头往上翘一点,嘴唇轻轻拢着,说\"shǔn\",就像尝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