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美其美是什么意思
清晨的巷口飘着豆瓣的酱香气,张阿婆踮着脚擦陶缸,陶缸上的裂纹像老树根的纹路,她指尖蹭过缸沿的老泥,笑着说:“这泥晒了三十年,比新缸的釉面金贵。”陶缸里的豆瓣酱正晒着太阳,红油浮在表面,像一层凝固的霞光——这是她的美,是用三十年的老方子熬出来的,每一粒豆瓣都浸着夏日的阳光和冬夜的霜。隔两步的根雕摊前,陈叔正用砂纸磨一段老槐树根。树根上有个大结疤,像只眼睛,他指腹顺着结疤的纹路蹭了蹭:“这树是去年台风刮倒的,我捡回来的时候,树皮都烂了,可这结疤硬得很,是它活着的时候攒的骨气。”他把树根雕成了一枝梅,梅枝的弧度刚好接住清晨的露水,花瓣上还留着树根的粗糙质感——这是他的美,是从自然里捡来的,每一道刻痕都藏着树的年轮和风的形状。
再往前的玻璃窗前,年轻人正用拉花针画小猫咪。奶泡在咖啡表面浮着,他手腕轻轻一转,小猫的耳朵就翘起来了,最后点上两颗黑芝麻当眼睛:“这拉花是我跟老咖啡师学的,他说要让每杯咖啡都有温度。”玻璃上贴着手写的便签,是客人留下的:“今天的小猫拉花像我家楼下的橘猫”“这杯咖啡里有阳光的味道”——这是他们的美,是用浅烘豆磨出来的,每一口都带着咖啡豆在非洲草原上晒过的太阳。
巷子里的人从前也争论过。有人说张阿婆的酱太咸,不如超市里的瓶装酱方便;有人说陈叔的根雕太老气,不如塑料花好看;有人说年轻人的咖啡太贵,不如速溶的省事。可后来张阿婆把酱装在陈叔雕的粗陶碗里,送给他下酒;陈叔把根雕的梅枝放在咖啡馆的窗台,替年轻人招客人;年轻人把冷萃咖啡装在陶缸形状的杯子里,端给张阿婆尝——原来那些“不一样”的美,从来不是彼此的敌人,而是巷子里的烟火气里,最暖的拼图。
下午的时候,学书法的小棠举着刚写的“福”跑过来,墨汁还没干,纸角卷着,她说:“我写了整整十张,这张的竖钩最有力!”旁边学街舞的小宇正翻着breaking的倒立,运动衫后背浸着汗,他直起身子说:“我昨天练了三个小时,终于能把膝盖抬到肩膀了!”小棠凑过去看小宇的膝盖,那里有块淤青,像朵小蓝花;小宇指着“福”的竖钩说:“这笔画像我倒立的腿,直挺挺的!”他们蹲在老槐树下,一个捧着写满墨香的纸,一个揉着淤青的膝盖,眼睛里都闪着光——原来各美其美,是小棠爱她的毛笔,小宇爱他的街舞,他们不用比谁的爱好更“高级”,只用守着自己的喜欢,然后笑着看对方的喜欢。
傍晚的风裹着酱香、木头香和咖啡香飘过来,张阿婆端着一碗酱瓜走到陈叔的摊前,陈叔递过一杯温热的枸杞茶;年轻人抱着一杯加了奶盖的咖啡走过来,奶盖上画着张阿婆的陶缸和陈叔的梅枝。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,风把张阿婆的银发吹起来,陈叔的根雕摊前落了片槐叶,年轻人的咖啡杯上凝着水珠——这就是各美其美的样子:你守着你的老陶缸,我守着我的老树根,他守着他的手作杯,我们不用把自己的美塞给别人,也不用把别人的美改成自己的样子,只用捧着各自的好,然后让这些好,凑成巷子里最暖的烟火。
巷口的路灯亮起来,照在陶缸的裂纹上,照在根雕的梅枝上,照在咖啡杯的手作纹路上。风里传来小棠的笑声:“我的‘福’比昨天写得好!”还有小宇的喊叫声:“我刚才又翻了个倒立!”这些声音混在酱香里,飘得很远很远——原来各美其美,从来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,就是一群人守着各自的喜欢,然后把这些喜欢,拼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