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尼特族?
清晨十点,小区里的梧桐树已经漏下碎金般的阳光,对面单元的窗帘还拉得严丝合缝。外卖员的敲门声撞破楼道的安静,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——小杨揉着乱蓬蓬的头发开门,T恤上还沾着昨晚的泡面汤,手里攥着的游戏手柄亮着淡蓝色的光。这是小杨毕业后第三百二十七天的日常。大学文凭压在抽屉最底层,求职APP的图标早被埋进手机第二页,他的一天从中午的外卖开始,以凌晨三点的游戏结算页面。母亲端着热好的牛奶推开房门,他立刻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里的短视频声音戛然而止。“今天去招聘会吗?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试探,他盯着地板上的鞋印,小声说:“下周吧,这周没合适的。”
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。穿连帽衫的男孩每天下午三点来买可乐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,眼睛底下挂着青黑的眼袋;扎马尾的女孩蹲在货架前刷招聘网站,划了十几下又把手机塞进包里,对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发呆。他们有个共同的名:尼特族。
不是没上过学,不是没有能力,只是突然在“长大”的门槛前停住了脚。不投简历,不面试,不参加任何职业培训,甚至连朋友的聚会都推掉——怕被问起“最近在忙什么”,怕看到别人眼里的疑惑,更怕承认自己其实连“忙”的资格都没有。手机里存着二十个招聘群,却从来没发过一条消息;电脑里的简历模板改了又改,最后还是放进了回收站。他们像被罩在玻璃罐里的人,能看见外面的人跑着、笑着、拼着,自己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。
傍晚的时候,小杨会站在阳台抽烟。楼下的上班族抱着电脑往家赶,楼下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跳着路过,风里飘着隔壁厨房的饭香。他吸一口烟,烟雾裹着冷空气钻进喉咙,呛得他咳嗽起来。手机里弹出高中同学的朋友圈:“今天转正啦,纪念一下!”配图是写楼的落地窗,阳光洒在工位上,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。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三分钟,手指在“点赞”按钮上悬了悬,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。
便利店的可乐瓶在柜台上滚了一圈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穿连帽衫的男孩拿起可乐,指尖碰到瓶身的水珠,突然缩了一下。玻璃门上的影子里,他的嘴角往下扯了扯,像被人扯了一下的弹簧。门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去,他抱着可乐走出店门,身影很快融进了巷口的暮色里。
这就是尼特族——一群卡在时间缝隙里的人。他们没生病,没犯错,只是突然不想“往前走”了。世界在他们身边转着,他们却站在原地,用游戏、外卖、短视频筑起一道墙,把“未来”挡在墙外。墙里面很安全,也很安静,只是偶尔会有风吹进来,吹得墙缝里的碎纸哗哗响,提醒他们墙外面的世界,其实很热闹。
深夜的小区里,小杨的房间还亮着灯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游戏里的角色正在跟boss战斗,技能特效闪得他眼睛发酸。母亲的房间传来关房门的声音,他捏着鼠标的手顿了顿,然后又继续点击。屏幕里的角色发出一声喊,boss的血条终于空了,弹出“胜利”的提示框。他盯着那个提示框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——这是今天唯一一件“成功”的事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,照在阳台的晾衣架上。风掀起窗帘的一角,吹得他桌上的简历纸翻了一页。那页纸上写着:“求职意向:不限。”后面跟着一串空白,像他还没开始的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