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坐灯下，等一个链接
电脑屏幕亮着微光，浏览器首页的搜索引擎框里空空荡荡。鼠标指针悬停在地址栏，却迟迟没有输入任何字符。不是没有想找的内容，而是在等一个对的网址——那种打开后能让人忘记时间流逝的页面，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，门后藏着精心整理的知识库，或是能让人沉下心来阅读的文字角落。这种等待并非被动。文件夹里存着几个收藏多年的老网站，点开时加载动画转得比记忆里慢了些，页面边角的广告又多了两行，从前那句「每日更新原创书评」的标语被挤到了页脚。关掉标签页时，突然怀念起去年冬天朋友发来的那个古籍数据库，弹窗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，每个错别字都有学者手写的校笔记。可惜当时没保存，再问时她也只记得网址里有串像星座坐标的数字。
手机震动了两下，是陌生网友发来的私信：「试试这个？里面有1980年代的绝版音乐合辑。」链接是一长串乱码似的字符，点开会跳转三次页面，最后落在一个黑底绿字的论坛。加载时背景弹出小窗：「本网站盈利，服务器每周三维护。」当第一首磁带录音的滋滋声响起时，窗外的雨刚好敲在玻璃上，混着歌里的沙沙声，像有人在耳边翻旧报纸。
后来发现，真正的好网址总带着点秘传的意味。设计师朋友的收藏夹里锁着要用特定浏览器打开的交互作品集，打开后整个屏幕会变成流动的水墨；摄影师推荐的图床网站需要回答三个关于胶片型号的问题才能册，上传的照片会被自动标记出光影的黄金分割线。这些网站从不做大张旗鼓的推广，却在特定圈子里像手写信一样被传递，标题栏永远是最简单的「主页」两个字，却比满屏弹窗的导航页更让人安心。
有时等得太久，会随便点开一个首页带猫咪动图的博客。博主每天记录三件小事，配着自己拍的云、咖啡拉花和旧书店角落。日历停在三年前最后一篇，说要去山里住段时间。评论区有人留：「等你回来更新。」下面跟着二十几个「+1」，最新一条是昨天的。原来等待网址的人，也在被别人等待着。
此刻地址栏依然空白，但收藏夹里的待分类文件夹又多了几个未读链接。或许好网址就像晚班车，总在不经意时停靠，而我们要做的，不过是留着那个亮起的标签页，等它带着某个雪夜的歌、某页泛黄的笔记，或是某双视着云的眼睛，慢慢加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