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颜旧:褪色时光里的泪痕与余温
西风夜渡寒山雨时,总有人在残梦里辨认家国轮廓。枯叶铺满的长亭外,谁的身影在烽烟中渐远,只留下被暮色浸透的凭栏。那年折下的柳枝早已枯腐,而袖口犹存的暗香,竟比岁月更执拗地缠绕着记忆。思君不见倍思君,是刻在青铜镜上的回文诗。当月光又一次漫过绣榻,案头半阕未竟的词砚里,墨色早已干涸如龟裂的河床。别离难忍忍别离,她将朱红印泥按在他的兵符上,指腹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铜器,竟烫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。
狼烟烽火何时休?城楼上的旗帜换了又换,而她鬓边的霜色比任何战报都更真实。成王败寇尽东流,宫阙成灰的夜里,她用断弦的琵琶弹着旧曲,弦音嘶哑如雁唳,惊起满院落叶纷飞。原来所谓江山万里,到头来不过是他临行时鬓角新添的几茎白发。
铜镜蒙尘的午后,她从匣底翻出褪色的鸳鸯帕。指尖抚过绣得歪歪扭扭的并蒂莲,忽然想起那年桃花树下,他笨拙地学着女子的样子描花样子。红颜旧,旧得像宣纸上晕开的宿墨,任凭斗转星移,总有些纹路永远清晰如昨。
当晨霜落满青石板,捣衣声惊起了檐下的铜铃。她将写好的家书投入邮筒,抬头望见南飞的雁阵,突然就红了眼眶。原来有些等待从不求回应,如同屋檐下的蛛网,默默收集着四季的风霜,只为在某个微雨的黄昏,能让远行归来的人,看见时光里未曾老去的、寸寸柔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