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走独木桥
夕阳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琥珀色时，李爷爷又坐在门槛上编竹筐。孙子小远趴在石磨上写作业，铅笔头在田字格里戳出一个个小坑。
\"爷爷，今天学了猜字。\"小远忽然抬头，辫子梢随着摇头晃脑的动作扫过墨水瓶，\"老师说\'牛走独木桥\'，打一个字。\"
李爷爷手里的竹篾顿了顿，竹条在指间灵活地翻涌成波浪形。他瞥了眼西边天际，晚霞正把云朵揉成金红相间的棉絮，远处河滩上有头牛正甩着尾巴啃草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座会移动的小山。
\"你看那牛。\"李爷爷朝河滩努努嘴。小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老黄牛正慢悠悠走过横跨溪流的独木桥，四蹄踩着木头时，脊背微微拱起，像极了写在田字格里的某个笔画。
\"牛\"字下面加一横？小远的铅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符号。墨点在\"牛\"字尾巴那儿洇开，忽然变成了悬空的横。她眼睛一亮，笔杆重重敲在石磨上：\"是\'生\'！\'牛\'字下面搭个桥——就是\'生\'！\"
竹筐的最后一道篾条恰好收口，李爷爷用剪刀剪断多余的部分，竹篾的清香混着暮色漫开来。远处的牛已经走过桥，正在对岸甩着尾巴刨土，独木桥静静横在水面，像汉字里最扎实的一横。
小远把写满\"生\"字的练习纸铺在磨盘上，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。暮色渐浓时，李爷爷收拾起竹筐，看见练习纸上某个\"生\"字的最后一横拖得老长，像那座连接两岸的独木桥，也像牛蹄踏过木桥时，留在岁月里的浅浅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