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暮之间
晨曦在窗棂上描出淡金轮廓时,胡同里的石板路还泛着昨夜的潮气。卖豆浆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,混着油条在滚油中爆裂的轻响,把一日的序幕拉得绵长。檐角的蛛网挂着晨露,在初阳里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昨夜未散尽的星子落进了人间。暮色漫过青砖灰瓦时,晾衣绳上的蓝布衫还在摇晃,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,与墙根下的青苔缠绕在一起。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里,飞蛾正追逐着转瞬即逝的光明。远处阁楼上传来三两声评弹,弦音在夜风里荡开,惊起槐树上沉睡的雀鸟。
当残月爬上中天,厨房的陶壶还在咕嘟作响,茶汤的雾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。案头的线装书翻过几页,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恍若百年前某盏孤灯下,也曾有双手在纸面留下温度。更夫的梆子声从街尾传来,惊碎了瓦檐上积雪的梦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灶膛里的余烬尚未熄灭,煨着的米粥正散出焦香。老座钟的摆锤滴答作响,像岁月在耳畔轻语。窗台上的腊梅开得正好,冷香混着霜气飘进屋里,落在昨夜未曾封笔的信笺上。
这样的流转在檐角的铜铃上回荡了千年。日头东起西落,月光盈亏交替,青丝在晨霜里染成白雪,石阶被脚步磨出凹痕。菜畦里的韭菜割了又长,竹篮里的桑葚由青转紫,就连墙缝里的野草,也年复一年托着露珠仰望苍穹。
晨钟与暮鼓在时光里交织成网,网住了檐角的铜绿,也网住了皱纹里的故事。当第一声鸡鸣撕破黎明,新的往复又在灶膛的火星里悄然启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