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地上的霜气浸得膝盖生疼,婉答应缩了缩脖子,将半旧的素色宫装拢得更紧些。昨夜被内务府分到这偏殿时,她尚未从剧烈的头痛中缓过神——前一刻还在实验室调试空间穿越装置,下一秒就跌进了这雕梁画栋的牢笼,成了大清后宫里连份例银都凑不齐的末等答应。
“婉答应,皇后娘娘的长春宫传你问话。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像冰锥子扎进耳廓,她踉跄起身,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灰。铜镜里映出张苍白的脸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那是属于21世纪物理学家林薇的灵魂,此刻正飞快计算着生存概率。
长春宫里熏着名贵的龙涎香,皇后端坐凤座,凤钗上的东珠在烛火下晃出冷光。“听闻你前日在御花园用‘新法’引了蝴蝶?”婉答应垂首应是,指尖却沁出薄汗——不过是用小苏打水混合花蜜做了简易引诱剂,竟被当成奇技淫巧传到了中宫。
“后宫女子当以温婉娴静为本,”皇后呷了口茶,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,“赏你些绫罗,安分些吧。”这话听似恩赏,实则是警告。婉答应叩首谢恩,退殿时撞见走廊里倚栏而立的容嫔,对方鬓边的点翠步摇晃得她眼睛疼。
回到偏殿已是深夜,窗棂外传来远处更梆声。婉答应摸出藏在枕下的青铜罗盘——这是穿越时唯一随她而来的物件,盘面刻度对应着她实验室里的空间坐标。她曾以为时空穿越是科学的终极浪漫,如今才懂,在这等级森严的紫禁城,最大的生存法则是藏起锋芒。
半月后御花园宴饮,贵妃裙摆不慎勾到石桌角,洒了皇帝一身酒。周遭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连皇后都面色铁青。婉答应脑中闪过现代化学课的知识,急中生智取来案上的陈年普洱茶,以茶水渍掩盖酒痕——茶多酚与酒液的氧化反应恰好能淡化污渍。
“哦?这法子倒新鲜。”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她,“抬起头来。”婉答应应声抬眸,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。她看见自己映在他瞳中的样子:荆钗布裙,却背脊挺直,像极了实验台上那株被她移到暗处仍倔强生长的绿萝。
那一晚,她从婉答应晋为婉常在。掌灯时分,容嫔派人送来一匣金步摇,匣底压着张素笺,墨迹凌厉:“深宫之中,聪明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婉答应将步摇丢回匣中,对着青铜罗盘轻声道:“在我的方程式里,活下去从来不是选择题。”
月光透过窗纸,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。她不知道这场意外穿越会通向何方,但掌心罗盘的冰凉触感提醒着她——纵然困于四方宫墙,她的灵魂始终属于星辰大海。只要空间坐标不灭,总有冲破桎梏的可能。此刻的隐忍,不过是为了在某一日,让这腐朽的时空,因她的存在而产生一丝变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