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仓房到底在讲什么
仓房在田埂尽头立着,旧木板被雨水泡得发黑,窗棂里积着十年的灰。本说这种仓房该烧,空的,没用,占地方。青年靠在保时捷车门上,指尖夹着烟,烟圈飘到主角脸上时,海美正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收进竹篮。本总在找仓房。他说烧仓房像修剪盆栽,把多余的枝桠剪掉,世界才干净。主角问他烧过多少,他笑了笑,没答。海美在一旁拍手:“好酷!像净化仪式!”那时她刚从非洲回来,晒得很黑,锁骨上挂着枚贝壳项链,说话时项链在衬衫领口荡来荡去。
后来海美不见了。她的出租屋钥匙插在锁孔里,桌上的玻璃杯还盛着半杯没喝的水,贝壳项链躺在床头柜上,像只死去的海虫。主角去问本,本正在做意面,番茄酱溅在雪白的袖口上。“仓房嘛,”他把叉子递给主角,“烧的时候会有蓝光,很安静,像蜡烛融在风里。”
主角去了他们常去的河边,田埂上果然有个新的焦黑痕迹,比之前看到的仓房小些,形状像蜷缩的人。本说的“空”,原来不是指仓房的内部,是指那些被世界遗忘的存在——在地铁里啃面包的老人,写楼茶水间角落的绿萝,还有海美讲的“饥饿的胃袋”,说人心里都有个洞,怎么填也填不满。那样的存在,在本眼里就是“空仓房”,该被清理。
主角摸到口袋里的打火机,是海美送他的,上面刻着一行小:“别让风把火吹灭”。他走到田埂尽头,新的仓房又立起来了,比上次的更破,门板上有个歪歪扭扭的“美”。远处本的保时捷停在路口,车顶反射着夕照。主角划亮打火机,火苗舔上木柴时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仓房里漏雨的铁皮,一下,又一下。
原来烧仓房不是烧建筑,是烧那些不被看见的存在。当一个人活得像空气,像墙角的灰,就会被某个开保时捷的青年盯上,说你没用,该烧掉。而我们都在田埂上走着,一边找仓房,一边怕自己变成仓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