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堡的绝望怎么做
朱家堡的清晨是被土路的裂痕唤醒的。王老五蹲在村口那棵枯槐树下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照见地上爬着几条干死的蚯蚓。去年的洪水和今年的大旱把土地撕成了碎片,春播时下的种,秋里只收回半袋瘪谷。祠堂的青砖缝里长出了青蒿。往日里聚满议事的老人的石磨,如今堆着各家缴不上的租子单。李寡妇把最后一把谷糠撒进鸡笼,那只芦花鸡歪着头看她,眼里没有惧意,只有和人一样的麻木。
后生们开始往外走。二柱子走的那天,他媳妇挺着五个月的肚子,往他包袱里塞了三个菜团子。\"走到山西地界,找俺舅。\"她声音发颤,却没掉泪。二柱子背着包袱没回头,土路扬起的黄尘很快吞掉了他的影子。
夜里的风像狼嗥。张大爷在梦里摸黑去井台挑水,绳子断了,水桶沉到井底,溅起的水花湿了他的裤脚。醒来时炕席凉得像冰,他摸到枕头边的旱烟盒,空的。窗外,月地里有影子在晃动,是邻村的人来偷挖野菜根。
村西头的老井终于干了。扒开井台上的石头,井底躺着几只死老鼠。孩子们扒在井沿往下看,黑黢黢的井口像一张咧开的嘴。李木匠的儿子突然哭了,说他梦见井里有水,水里漂着白馒头。
王老五的烟袋锅熄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往村东头走。那里有片坡地,石头缝里还长着几丛狗尾巴草。他蹲下去,用枯树枝扒拉着石缝里的土,一下,又一下。风卷起他额前的白发,露出额角那块月牙形的疤——那是年轻时修水渠被石头砸的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李寡妇挎着篮子过来,篮子里是半篮刚挖的苦苦菜。她把菜倒在石头上,用石头砸着根茎。\"能吃。\"她低声说,嘴角咧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远处,几个孩子在土坡上追逐,把枯草踢得到处飞。
炊烟没再升起过。但朱家堡的人,还是每天都朝着日出的方向,走出门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