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阀与割据:近代中国的碎片记忆
1912年的春天,南京临时政府的五色旗取代了紫禁城的黄龙旗,可大江南北的街头,依然能看到穿军装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——他们不是国家的军队,是某个人的“私兵”。比如驻扎在洛阳的吴佩孚,手下有十几万“直军”,他管着河南的税收、官员任命,甚至能决定当地学校教什么;比如东北的张作霖,把奉天沈阳、吉林、黑龙江变成了自己的“奉系王国”,他的兵只认“张大帅”,不认北京的民国总统。这些手里有枪、脚下有地、眼里没有中央的人,就是近代中国的“军阀”。军阀的骨头里,装的是“枪杆子出政权”的逻辑。他们的军队不是为了保家卫国,是为了抢地盘、争利益。山西的阎锡山统治山西38年,他建了太原兵工厂,自己造枪造炮;他发行“晋钞”,让山西的钱只在自己地盘上管用;他甚至规定山西人只能种鸦片——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赚钱,是因为鸦片的税比粮食高十倍。中央政府想让他上交赋税?门都没有。他说:“山西是我的,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。”四川的刘湘、刘文辉叔侄更直接,为了抢成都附近的防区,叔侄俩打了三年仗,把成都郊外的农田炸成了废墟,老百姓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,地里的麦子烂在地里,饿死的人堆在路边没人收。
当这些军阀各自占住一块地方,把国家的土地切成一块一块的时候,就有了“军阀割据”。1920年代的中国,像被揉碎的地图:直系占着华北、华东,奉系占着东北,皖系占着安徽、浙江,滇系占着云南、贵州,桂系占着广西、广东……每个军阀的地盘都是一个“独立王国”:他们有自己的法律比如湖南的赵恒惕搞“省宪法”,说湖南的事湖南人自己说了算,自己的税收比如广东的陈炯明,让商人交“保护费”,不交就派军队砸店铺,自己的货币比如云南的唐继尧发行“滇币”,用劣质铜做的,买一斤米要扛一袋子钱。
割据的代价,全压在老百姓身上。1924年直奉战争打起来,山海关外的农田被坦克碾平,河北的村庄被军队洗劫,北京的学生要躲在地下室里避炮弹。四川的“防区制”更狠,每个军阀占一个县,收税能收到十年后——比如1930年,某县的老百姓已经交了1940年的税,因为军阀要养更多的兵去打其他军阀。湖北的农村里,常有母亲抱着饿哭的孩子问:“今天来的是王军阀的兵,还是李军阀的兵?”其实都一样:抢粮食、抓壮丁,临走还要放一把火。
军阀是割据的种子,割据是军阀的土壤。就像一群抢地盘的孩子,把原本整的蛋糕掰成碎片,每块都刻上自己的名,然后互相抢对方的碎片。1926年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时候,沿途的军阀要么投降,要么逃跑,可直到1949年,西南的滇系、西北的马家军还在做着“土皇帝”的梦——他们忘了,老百姓早就受够了碎片般的日子,早就想把那些占着地盘的军阀,连人带枪一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