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夜总飘着火锅香,大田湾社区球场的灯亮到十点,阿力的球衣后背印着歪歪扭扭的“大鸟”——去年暑假,几个小朋友用马克笔给他描的。他站在三分线外,手腕轻压,篮球划过弧线“唰”地落网,卖冰粉的陈阿姨举着勺子喊:“大鸟,今天第三十二颗了哦!”
阿力不是职业球员,是巷口修电动车的师傅。“大鸟”这个绰号,是二十岁那年在这球场攒下的——他蹲在三分线外投了二十七颗球,颗颗空心,球友拍着他肩膀笑:“你投篮像大鸟滑翔,稳得能穿针!”从那以后,每天收工他都来,电动车停在球场边,工具箱靠在台阶上,篮球是磨掉皮的斯伯丁,陪了他八年。
去年夏天,高中生小宇输了班级赛,蹲在球场边抹眼泪。阿力递给他一瓶冰冻矿泉水,瓶身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:“我十七岁那年,输了球把篮球摔在墙上,后来我师父说,哭没用,明天再来投一百个。”之后一个月,阿力每天早来半小时,教小宇练“体前变向”——他抓着小宇的手腕,说“重心要低,像骑电动车过坎”,拍球的声音顺着巷子里飘,邻居们都知道,“大鸟又带徒弟了”。
疫情那阵球场关了,阿力就在小区楼下的空地练。他用粉笔画了个篮筐,篮球撞在墙上“咚咚”响。有天晚上下雨,他戴着草帽拍球,楼上的张叔探出头喊:“阿力,别淋着!”接着扔下来一把伞,伞柄上挂着个新篮球——是张叔孙子的生日礼物。阿力举着伞笑,雨水顺着伞沿滴在篮球上:“张叔,这球弹性好,拍起来像打鼓!”
上个月社区翻新球场,阿力攒了三个月零花钱,买了十副宝蓝色篮网。他踩着梯子换网,小朋友围在下面喊:“力哥,我帮你扶梯子!”网子挂好的那天,他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颗,“唰”的一声,网子晃了晃,他摸着头笑:“这网子软,声音好听,像我小时候的球场。”
今晚的球局很热闹。刚下班的程序员抱着篮球跑过来,小宇举着冰粉喊“力哥”,卖冰粉的阿姨把凉面放在他的工具箱上。阿力站在篮下,接住传来的球,转身勾手进筐,球友喊:“大鸟,传一个!”他笑着把球扔过去,风里飘着火锅的牛油香——是隔壁火锅店熬的底,香得钻鼻子。
球场的灯照在他脸上,球衣后背的“大鸟”泛着光。他抹了把汗,捡起地上的篮球,指尖蹭了蹭磨损的表皮,抬头看向三分线——那里有个小朋友举着篮球喊:“力哥,教我投三分!”阿力笑着走过去,蹲下来握住小朋友的手腕:“手腕要压,像这样……”
篮球飞出去,“唰”的一声,夜风吹过,网子晃了晃,火锅香更浓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