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春日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热闹，花从曲江池边漫到朱雀大街，风卷着细碎的香落在青石板上。某个人骑着马穿过人群，马蹄声比往常轻了些，又快了些——不是马格外矫健，是骑在马上的人，心里装着刚从榜文上看见的名，轻得像要飘起来。孟郊的笔落纸时，没写榜单上的名，没写多年寒窗的苦，只写了这眼前的景，这心里的劲：“春风得意马蹄疾，一日看尽长安花。”
这句诗的意思，从来不是一场走马观花的赏花。“春风得意”里的春风，一半是时节的风，一半是心里的风。对古代文人来说，科举及第是压在肩头几十年的重负突然卸去，是从颠沛流离到青云有路的转折。那些“两度长安陌，空将泪见花”的日子，终于在放榜那日被风卷走，剩下的只有从脚底漫上来的轻快——这就是“得意”，不是浅薄的炫耀，是所有等待都有了结果的踏实亮堂。
“马蹄疾”的快，是心情催出来的。路还是那条长安街，马还是那匹寻常马，可人心头的欢喜像鼓点，敲得马蹄也跟着轻快。步子迈得急，是因为想着要把这满街的春光都装进眼里，是因为终于敢抬头看看这曾让他失意的长安——原来长安的所有美，此刻都为他亮着。
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更不是真的能数清长安的花。长安的花从灞桥柳色到御苑牡丹，哪是一日能走遍的？但当人被喜悦裹住，每一朵花都是“及第”的脚，每一阵香都是“如愿”的味道。所谓“看尽”，是夸张里的畅快——我等了那么久，终于等到了今天，所以这所有的美好，都该属于我此刻的心情。
这句诗的意思，从来不是写风景，是写一种人尽皆知的情绪：当所有努力都落地，所有期待都成真，连风都会变得温柔，连路都会变得平坦。它藏在马蹄的轻快里，藏在花的香气里，藏在那句不用多说的“我做到了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