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不居,未来可期是什么意思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巷口时,我正蹲在楼下早餐摊前等包子。阿姨的手在蒸笼间翻飞,指节上还留着去年冬天冻疮的褐色印子——那是她凌晨三点起来揉面时冻的。\"小丫头,还是要香菇菜包?\"她笑着递过纸袋子,蒸汽透过薄纸暖得我手心发痒。我忽然想起小学时的自己,攥着两角钱踮着脚喊\"阿姨我要包子\",那时她的腰还直,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她的脸;现在我比她高半头,她的白发从鬓角漫到了头顶,可蒸笼里的香气还是十年前的味道,连递包子的手势都没变。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,我踩着碎金似的光斑往家走。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妈妈的碎花裙,是去年春天买的,那时她还说\"这颜色太艳\",现在却天天穿,说\"晒晒太阳,显年轻\"。她正蹲在花盆前给月季浇水,后背的衣服沾了点泥土——那盆月季是外婆生前种的,去年冬天差点冻死,妈妈用旧毛衣裹了三层,今年居然开了满盆的红。\"你看,\"她直起腰,指尖碰了碰花瓣,\"外婆说过,月季比人犟,只要根还在,明年准能开。\"风掀起她的衣角,我看见她耳后的白发,像落在发间的雪,可她的眼睛亮得像月季的花芯,里面盛着明年的花,盛着外婆的话,盛着没说出口的\"等你周末回家吃红烧肉\"。
傍晚去江边骑车,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。我沿着堤岸骑,路过那棵老柳树——小学时学骑车就在这儿,爸爸扶着后座跟了半条街,我喊\"别松手\",他说\"没松\",可等我回头,他早站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扶车的姿势,笑得直揉腰。现在我骑得很快,风把头发吹起来,看见前面有个小丫头在学骑车,她爸爸弯着腰扶着后座,嘴里念叨\"慢慢来\",像极了当年的我们。我放慢速度,听见小丫头喊\"爸爸你别松手\",她爸爸的声音飘过来\"没松\",可我看见他的手悄悄松开了一点,小丫头的车把晃了晃,又稳下来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叠在一起的线,一条是过去,一条是现在,沿着江堤往前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晚上翻相册,看见初中的毕业照。我扎着羊角辫,同桌小棠站在我旁边,脸上沾着没擦干净的铅笔灰。昨天她发消息来,说在巴黎的设计室里画图纸,\"我给你设计了条项链,刻了你当年画的小太阳——就是你说要挂在书包上的那个。\"照片里的我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衣领上别着小红花;现在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巴黎的晚霞,可她还记着我当年画的小太阳,记着我们蹲在走廊上啃冰棍的夏天。手机在手里震动,是小棠的消息:\"项链下周寄到,等你戴给我看。\"我摸着相册上的塑料膜,忽然想起那时我们说\"以后要一起去巴黎\",现在她去了,我还在这儿,可我们的话没落空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——她带着我的小太阳去了巴黎,又把它带回来,挂在我的脖子上。
睡前喝了杯妈妈熬的银耳羹,甜津津的。她坐在我旁边翻杂志,灯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\"明天要降温,记得穿羽绒服。\"她合上杂志,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——她的手还是那么暖,像我小时候发烧时她敷在我额头上的毛巾。窗外的桂树沙沙响,我想起早上早餐店阿姨的话:\"我儿子说周末回来,要帮我试新配方的包子。\"想起小丫头学骑车时的笑声,想起小棠的项链,想起妈妈的月季。这些碎碎的、暖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细节,像串在绳子上的珠子,一颗是昨天,一颗是今天,一颗是明天,串成了长长的日子。
岁月不居,是早餐店阿姨的白发,是妈妈的碎花裙,是老柳树下的影子,是相册里的铅笔灰;未来可期,是阿姨儿子的新配方,是妈妈的月季明年会开得更艳,是小丫头学会骑车后的笑声,是小棠的项链在路上。它不是什么大道理,不是写在书上的句子,是清晨的包子香,是傍晚的江风,是手机里的消息,是妈妈的银耳羹。它是时间在走,可走的时候没空着手,它带着过去的温度,揣着未来的盼头,一步一步,把日子熬成了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