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人的北平
北平是座珠玉之城,它包容着一切,又让一切各安其位。宫阙与市井只隔一道红墙,墙内是琉璃瓦的殿宇,墙外就是青石板上滚动的冰糖葫芦。王府的朱门虚掩着,门内或许有牡丹开得正盛,门外却有小贩推着独轮车喊“硬面饽饽”,声音拐着弯儿,和胡同里晾衣绳上的蓝布衫一起摇摇晃晃。它的四季都有说头。春来得慢,先从城外的护城河开始——冰化了,水边的柳丝才怯生生地抽出嫩黄,风里带着土腥气,却混着卖花担上的玉兰香。夏天该去什刹海,荷花开得满池,岸边的茶棚支着白布棚,穿短褂的人摇着蒲扇,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讲岳传,说到精彩处,茶碗在桌上磕出脆响。秋天最好是爬景山,看紫禁城的金瓦在夕阳里流蜜,四面望去,胡同里的槐树叶全黄了,像给北平盖上一层花毯。冬天呢,雪一下,全城就静了,只有城墙根下的骆驼队还在走,驼铃“叮铃铃”地,把雪粒震得簌簌落下来。
北平的人也动人。旗人提着鸟笼遛弯,笼子里的画眉唱得比戏台上还好听,他们穿的湖色长衫干净得像水洗过,袖口却磨出了毛边,也不在意。小胡同里的老妈子挎着篮子上集市,碰见邻里总要站着说几句:“您家二丫头的新棉袄真俊!”“昨儿个北新桥的酱肘子打折,去晚了就没了!”这些话掺着灶间的烟火气,比哪儿的情话都热乎。
它不挤,也不慌。紫禁城占着城中央,却不霸道,四周的公园、庙宇、茶馆、酒肆,像星星一样散着,走几步就能歇脚。你可以在太庙的柏树下坐一上午,看鸽子一圈圈飞,也可以在隆福寺的地摊前蹲半天,挑一块刻着山水的砚台。就连城墙都透着和气,不高,爬上去能望见城外的菜地,绿生生的,像给北平镶了道边。
这样的北平,是把庄重和烟火揉在了一起,把古意和日常织成了一张网,让人一脚踏进去,就不想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