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地合不拢眼”填空应选哪些合适的词语?

深夜的眼睛

后半夜的月光总比前半夜淡,像被水洗过三遍的棉线,轻轻搭在窗台上。可总有些眼睛,在这样的光里醒着,各有各的睁法。

老周的台灯第十三次暗下去又亮起时,墙上的石英钟刚跳过两点半。锅里的粥温在灶上,第三次热的时候结了层薄皮,像老人手背的皱纹。他起身走到阳台,楼下的香樟叶落了满地,风一吹就沙沙响,倒比楼道里的脚步声还清楚。手机屏幕亮着,通话记录停留在下午五点二十——“爸,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”。第十次点开微信,置顶对话框还是两小时前的“快了”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降压药,又坐回沙发,手指在膝盖上敲出哒哒声,像在数漏过指缝的时间。直到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他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在茶几上,疼得龇牙咧嘴,眼里却先漫上热意。这一夜,他是焦灼地合不拢眼。

三楼的李奶奶把相册按在胸口时,窗外的风正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。相册第三页是儿子十七岁的照片,穿着蓝白校服,对着镜头龇牙笑,虎牙尖尖的。她用指腹反复摩挲那截露出的手腕,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家,也是这样的雨天,他撑着黑伞,说“妈,明年开春带您去看樱花”。如今樱花谢了三回,黑伞挂在门后,伞骨生了锈。她翻了个身,枕头窸窣作响,窗外的风声忽然像极了他小时候的笑声,细细碎碎的。天快亮时,窗帘缝漏进的光落在她眼角,那片皮肤松得像揉皱的纸,里头的红血丝织成一张网。这一夜,她是怅然地合不拢眼。

红纸剪的喜还贴在衣柜门上,林晓星把绣着并蒂莲的枕套又抻了抻。镜子里的人穿着米白色睡衣,头发松松挽着,发梢沾着点珍珠发蜡的光。明天就要穿那件绣了三百朵蔷薇的嫁衣了,化妆师说她眼睛亮,上镜好看。她摸了摸名指上的银戒,冰凉的 metal 贴着皮肤,却烧得心里发烫。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成四点,她索性坐起来,把嫁衣从防尘袋里取出来,月光照着裙摆上的金线,像淌着一河的碎星。她把脸埋进衣料里,闻到薰衣草和阳光的味道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这一夜,她是雀跃地合不拢眼。

巷子尾的老槐树底下,王婶的蒲扇摇得很慢。灵堂的白幡被风扯着,发出哗啦的响,像谁在低声说话。供桌上的长明灯结了灯花,她拿针挑了挑,火苗颤了颤,映着相框里老伴的脸——还是十年前在西湖边拍的,他穿着灰色夹克,举着相机对她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。凌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,脚底板有些凉,她把棉袄裹得更紧些,想起他总说“老婆子,你脚凉,我给你焐焐”。如今焐脚的人躺在冰棺里,她握着他留下的旧茶缸,缸壁上的茶渍像片褪色的山。天快亮时,她看见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粉色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,也是这样的早晨,他蹲在河边洗野菜,背影比现在瘦。这一夜,她是沉郁地合不拢眼。

后半夜的眼睛,其实都睁着各自的理由。焦灼的,怅然的,雀跃的,沉郁的——那些合不拢的眼睫上,都栖着未凉的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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