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一篇肉,那为何是一百篇肉?

我不是一篇肉,我是一百篇肉

切开表层的薄膜,肌理在刀下绽开不同的纹路。有些肌理储着清晨五点的露水,有些裹着地铁里陌生人的咳嗽,还有的渗着昨夜未写的半行诗。当牙齿咬下去时,舌尖先要破译三重密码:上周未接来电的忙音、窗台绿萝新抽的嫩芽、以及童年某个暴雨夜的雷鸣。

他们总以为能用标签腌制我,用定义炖煮我。把简历上的黑体当作唯一的配料表,将社交平台的头像认作固定的烹饪方式。可他们不知道,冷冻层里还冻着二十七个未说出口的道歉,保鲜盒里锁着十六种失眠时的月光,就连冰箱最深处的罐头,都浸着三次跨越大海的候鸟声。
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包装纸,一百篇肉开始苏醒。有的在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里滋滋作响,有的在图书馆的书页间慢慢冷却,还有的在地铁闸机前突然沸腾。你以为咬到的是筋道的腱子,其实那是某个深夜反复删改的邮件;你以为嚼到的是软嫩的脂肪,实则藏着童年偷摘邻居家石榴的慌张。

刀叉在盘间划过时,别试图将我分割成整齐的骰块。每一篇肉都有自己的保质期:母亲织的毛衣是永久保存,某次争吵的余烬只有三天,而地铁里陌生人的微笑,会在日落前彻底融化。这些肉在同一个身体里发酵,酿成独一二的酱汁,有时是微苦的陈皮香,有时是回甘的青梅酒,偶尔还会突然呛出花椒的麻。

别问哪一篇才是真正的我。当一百篇肉在齿间同时绽放,你会尝到整个宇宙的褶皱:晾在绳上的白衬衫在风中摇晃,公交车窗倒映着后退的梧桐,键盘上落满未寄出的信。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碎片,在时间的胃里慢慢消化,最终长成脉络分明的个体,既有脆骨的坚硬,也含骨髓的柔软。

现在,餐盘里的每一篇肉都在呼吸。它们带着不同的胎记、不同的伤疤、不同的月光,在筷子的翻动中低声交谈。你永远法用一篇肉的分量来衡量这整的盛宴,因为在每一口咀嚼里,都藏着一百种未被驯服的味道,一百个正在生长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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