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的叫孟昭兰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老街的窗棂,孟昭兰正站在纸扎铺前用竹篾扎着灯笼骨架。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,竹篾在指间翻折出流畅的弧线,像是在编织时光的经纬。路过的刘阿婆总说,孟家姑娘的手是有灵性的,扎出来的灯笼能在夜里开出花。
去年深秋有个外乡客来定制白灯笼,说是要给故去的妻子做周年祭。孟昭兰蹲在地上剪灯面,金粉簌簌落在藏蓝色的粗布围裙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\"灯笼上要题字吗?\"她忽然抬头问,惊得外乡客手里的茶碗差点落地。后来那盏灯笼悬在山坳的孤坟前,村民说夜间常看到灯笼里有淡蓝色的光,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摇晃。
惊蛰那天,镇西的疯子阿桂突然闯进铺子,抢过孟昭兰正在上胶的灯架就往墙上砸。竹骨碎裂的声音里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。等到阿桂泄气瘫坐在地上,她才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个糖画——是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,不知藏了多久,糖衣都化了一半。阿桂捏着糖画愣住的模样,像个突然被糖噎住的孩子。
昨天暴雨冲垮了河边的石桥,今日镇民们凑钱重修。孟昭兰捐出了攒了半年的灯彩钱,还主动提出要在新桥两侧各挂十二盏走马灯。此刻她正在铺子里赶工,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鬓角沾着的金粉随着低头的动作簌簌滑落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,混着竹篾碰撞的轻响,倒像是谁在低声哼着久远的歌谣。
暮色渐浓时,第一盏走马灯终于扎好了。灯影流转间,关羽千里走单骑的剪影在墙上疾驰而过。孟昭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指尖却在灯面上留下个浅淡的指印,像给跃马横刀的英雄,悄悄按上了一枚温柔的印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