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风挡雨的生肖,是牛
奶奶家的老黄牛走的那年,爷爷蹲在牛圈前抽了半包烟。烟卷的火星子在风里一明一灭,他说:“这牛替我们挡了半辈子风雨。”我对老黄牛的记忆,从三岁那年的暴雨开始。那时我要去村口小学,天像破了个洞,雨点子砸在院角的瓦罐上,噼啪作响。爷爷套上牛车,油布棚子裹得严严实实,我缩在里面,闻着油布的桐油味,听见牛蹄踩进泥里的“咕唧”声。偶尔掀开油布角,看见牛背的棕毛全湿了,像浸了水的棉絮,尾巴有气力地甩着,却一步都没停。等赶到学校,我身上干干爽爽,牛的四条腿却糊满了泥,爷爷用稻草擦牛腿,牛低着头,舔着爷爷的手背,眼睛里没有半点不耐烦。
老黄牛是家里的“定海神针”。春天耕地,它套着犁,走得比爷爷的步子还匀,翻起的土块像波浪,爷爷扶着犁跟在后面,说:“这牛比我还懂田,哪块土松,哪块土硬,它的蹄子比我的手还灵。”夏天拉麦,它拉着满满一车麦秆,走在晒得发烫的土路上,尾巴卷着草绳赶苍蝇,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秋天收玉米,它驮着装满玉米的筐,沿着田埂走,筐沿蹭着它的背,压得它的腰微微弯着,却从不说“累”——牛不会说话,可它的脚印里藏着所有的付出。
最让我安心的,是傍晚的牛圈。写作业,我总蹲在牛圈门口,看老黄牛吃草。它的嘴慢慢动着,草叶在齿间揉碎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爷爷端着泔水过来,倒进食槽,牛抬起头,用湿润的眼睛看爷爷,鼻子里喷着热气。爷爷摸它的角,说:“老伙计,今天累了吧?”牛就低下头,继续吃草,尾巴轻轻扫过爷爷的手背。
老黄牛走的那天,是个冬天。它躺在牛圈里,角上的红绳已经褪了色,眼睛还是那么温和。爷爷把它葬在田埂边,说:“这里能看见我们的田,它一辈子都在替我们挡风雨,该让它歇歇了。”
后来我学了生肖,才明白爷爷说的“挡风雨”是什么意思。牛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生肖,它没有龙的腾云,没有虎的凶猛,可它有踏实的蹄子,有温暖的背,有一辈子都不会变的稳。它把耕地的累藏在蹄子里,把下雨的冷藏在背毛里,把所有的风雨都扛在自己身上,却把暖留给身后的人。
现在奶奶家的新房前,立着一尊石牛,通身棕黄,角上系着红绳,像极了当年的老伙计。每次刮风下雨,我站在石牛前,总能想起那辆牛车,想起那片湿凉的牛背,想起爷爷的话——遮风挡雨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是牛蹄踩进泥里的每一步,是牛背替你挡住的每一滴雨,是它用一辈子的踏实,替你把风雨都隔在身后。
生肖牛的遮风挡雨,从来都不是口号。是老黄牛的背,是爷爷的烟,是田埂上的脚印,是那些没说出口的“我来扛”。就像当年的牛车,不管雨下得多大,它都能稳稳地把你送到想去的地方,因为它知道,它的背上,扛着的是家人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