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崖缝里冷得像冰窖》
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北风像狮子一样在树梢间狂吼。崖缝里的小麻雀缩成一团,细密的羽毛根根倒竖,尖细的爪子紧紧扒住冰冷的石壁。这里的冷不是旷野里那种呼啸的冷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凉,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细碎的冰晶。
它是今早被狂风吹到这里的。那时整片山林都在发抖,枯黄的茅草在风里翻卷,像是谁在天上撒了把枯草。小麻雀的翅膀被冻得僵硬,跌跌撞撞躲进崖缝时,尖利的石棱擦破了尾羽。现在崖缝深处比外面更冷,石壁上凝结着一层透明的冰花,摸上去像是碰碎了的玻璃碴。
崖缝外的风声时而像野兽咆哮,时而像树枝断裂。小麻雀把脑袋埋进翅膀,恍惚间想起昨天在槐树上的温暖。那时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来,它在枝桠间蹦跳着啄食饱满的槐米,妈妈的翅膀总是带着阳光晒热的草籽香。可现在连翅膀内侧都冷冰冰的,爪子下的石壁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它试着把蓬松的羽毛收紧,可寒气还是从翅膀的缝隙里往里钻。崖缝深处传来滴答声,是冰棱融化又冻结的声响。小麻雀忽然想起妈妈说过,最冷的时候睫毛会结霜,可现在它连眨眼都觉得眼皮发僵。远处的山林传来沉闷的声响,大概是哪棵老树被北风拦腰折断了。
崖缝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北风好像更凶了。小麻雀突然听见翅膀下传来微弱的响动,原来不知何时,崖缝里还躲着一只七星瓢虫。它甲壳上的红点子冻得发乌,此刻正瑟缩在石缝的凹陷处。小麻雀犹豫了一下,轻轻挪了挪身子,用翅膀护住了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生命。
就在这时,崖缝外传来熟悉的鸣叫。小麻雀猛地抬头,看见妈妈顶着狂风落在崖缝口,尾羽被吹得向上翻卷。妈妈的嘴里衔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,草叶上还沾着几粒饱满的谷穗。小麻雀扑棱着翅膀爬过去,妈妈立刻用带着草籽香的温暖翅膀裹住它,就像昨天在槐树上那样。
北风依旧像狮子一样狂吼,但崖缝里似乎有了一丝暖意。小麻雀把脑袋埋在妈妈的羽毛间,听着妈妈心脏的跳动声,爪子下的石壁好像也没那么冰了。它想,等明天太阳出来,崖缝里的冰花说不定会化成水珠,顺着石壁滴滴答答地流进春天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