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巷口的面香里,藏着不羡的诗》
清晨的风裹着煤炉的热气钻进巷口时,我正抱着电脑往写楼跑。巷口的老周面馆飘出的手擀面香像根细绳子,一下拽住我的脚步——玻璃上凝着薄雾,老周系着油亮的围裙在灶前翻手下面,竹匾里的卤蛋滚得正圆,蒸汽里飘着句熟悉的吆喝:\"小丫头,还加卤蛋不?\"
我忽然想起外婆的厨房。小时候住在巷尾的老房子里,外婆总在天刚亮时爬起来揉面。木桌被面杖敲得\"咚咚\"响,面粉落进她银白的发间,像落了层薄雪。等我揉着眼睛扒着门框看时,铝锅里的面已经\"咕嘟咕嘟\"翻着花,她用漏勺抄起面,浇一勺熬了整夜的骨头汤,再往碗里埋两颗卤蛋——\"慢点儿吃,烫着舌头要哭鼻子。\"那碗面的香裹着烟火气,钻进我童年的每一个清晨,连梦都是软乎乎的。
去年秋天去苏州出差,客户请吃人均三百的蟹粉面。金贵的蟹肉堆在细面顶端,服务员捧着菜单说\"这是当季最鲜的\",可我挑了一筷子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没有煤炉的烟火气,没有外婆揉面时的\"咚咚\"声,连卤蛋都少了那种在汤里泡了整夜的咸香。那天晚上我对着酒店的窗户发呆,手机里弹出老周的微信:\"你外婆昨天来面馆坐了会儿,说你好久没吃她的面了。\"
上周加班到十点,出写楼时雨下得正密。我抱着电脑往巷口跑,远远看见老周面馆的灯还亮着——玻璃上的薄雾被擦出个圆,老周举着把伞站在门口,见我来,赶紧把伞往我这边偏:\"等着,给你下碗热的。\"灶上的汤还滚着,他往碗里多放了勺辣油,说\"驱驱寒\"。我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面,雨丝飘进棚子,打湿了碗沿,可面汤的热气裹着辣油香往上钻,连手指尖都暖起来。老周蹲在旁边抽烟,说:\"你外婆以前总说,面要揉够筋道,汤要熬够时间,人要守够心意——那些花里胡哨的面,哪有家里的热乎?\"
昨天周末,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婆的菜园里。她蹲在菜垄间摘青菜,番茄藤上挂着红得透亮的果子,风里飘着青菜的清苦气。我帮她把菜放进竹篮,她忽然说:\"你小时候总说要吃外面的\'高级面\',现在知道了吧?最香的面,从来都在巷口的炉上,在手里揉的面里,在熬了整夜的汤里。\"她摸出颗卤蛋塞给我,是她早上刚卤的,咸香里带着点糖色的甜,像极了老周面馆的味道。
今早再路过巷口时,我特意慢了脚步。老周的面已经端上桌,卤蛋在碗里滚了个圈,汤面的热气模糊了我眼前的电脑屏幕。我夹起一筷子面,筋道的面裹着汤滑进嘴里——忽然懂了《不羡》里唱的\"不羡鸳鸯不羡仙\"是什么意思。不是真的不羡慕那些闪着光的东西,是见过外婆揉面的手,闻过巷口的面香,尝过熬了整夜的汤,才知道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橱窗里的金贵,是烟火里的热乎,是手里攥着的暖,是有人记着你爱吃卤蛋的心意。
风里又飘来老周的吆喝,这次我笑着应了:\"加两颗卤蛋!\"玻璃上的薄雾里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,和外婆当年扒着门框的样子叠在一起——原来所谓的\"不羡\",从来不是拒绝繁华,是在繁华里守住那碗热面的香,守住烟火里的心意,守住藏在日常里的,最朴素的诗。
巷口的风还在吹,面香裹着烟火气往巷尾飘。我捧着面碗抬头,看见外婆的老房子就在巷尾,窗户里飘出熟悉的饭香——原来最动人的\"不羡\",从来都不是远方的云,是脚下的路,是手里的碗,是身边的人,是藏在烟火气里的,稳稳的幸福。
